竹韵秋小七

无数小墙头

百岁无忧

还是会遗憾,奥运会取消双打,爱是求而不得

桌椅匠:

現實向。恭喜兩位的20世冠&16世冠


靈感源自2011鹿特丹世乒賽相關報導


左手直拍的许昕与右手横拍的马龙证明了自己国乒第一男双的地位,备受看好的他们未来八年将力保国乒男双无忧,这对超级男双从鹿特丹开始起航。”






***百岁无忧***




林高远和于子洋拿着冠军奖杯自拍,两个年轻运动员远远地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啊。”等马龙回来,许昕对他说道




“敲打敲打嘛,”马龙理直气壮,“球还没打一场,不能轻易搁那儿嘚瑟。”




许昕便笑他说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如果不是没赶上时代,他们年轻运动员的自拍技术绝对能比现在更进一步。当年三个第一次打了国际团体决赛的年轻人挂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上,面前一溜地排着长枪短炮,谁都找不到聚焦点,只得学着身边的教练一样咧着嘴傻笑。如今国家队两位新科世界冠军凑着脑袋看着自拍的效果,马龙和许昕则和往常一样摘了奖牌在手心握着。这块奖牌他们拿过整整六次




两人对着笑了好一会儿,马龙才敛了神情:“刚才决赛前高远跟我讲了,他其实想上场。”




许昕拨拉着手心的奖牌绶带:“这小子想打哪个位置啊?”




“我没问。”马龙结束了对话,转头准备去应付等在一边的采访




适逢教练组人员更迭,加上新的赛制首次投入实战,算是半个新手教练的刘国正第一次带队,布局的唯一考虑就是稳。也正是因为如此,马龙和许昕配合双打出战头盘,从小组赛开始便兢兢业业地打了四场,换在以前几乎无法想象。许昕想着在这等风口浪尖上,换做谁也不可能强求教练团队和以往一样,把世界杯的团体赛当作新人的挑战场




不过还算值得欣慰的是,年轻人展现出的心气,倒和当年的他们差不多。他曾为自己犹豫着错失决赛上场的机会而掉过眼泪,那是年纪尚轻的他们第一次体会到团战的残酷。现在坐在解说间的刘指导当时训完马龙,回过头也要敲打还咬着嘴唇的他:事关整个团队的荣誉和努力的成果,他不可能在调兵遣将时容忍半点犹豫可能带来的差池




没过多久,马龙背着球包走出来。秦志戬看着两个主管队员一个要哭不哭,另一个显然已经哭了一场,话还未到嘴边心已经软了一半。最后他只是叹口气,揉揉这个卷毛,又揉揉那个鸡蛋仔脑袋




2010年莫斯科世团赛,女队意外折戟,男队在重压之下凭着马琳的两分单骑救主,力挽乾坤。彼时稍年轻些的王皓压阵,三剑客的冲击力与日俱增,对于征战过奥运历史上首次团赛的两位老将而言,伦敦奥运仅有的三个团体席位,隐约之中已显得有几分遥远。马琳深情的告别送走了最辉煌的自己,也送走了在庇护下成长的年轻一代。风雨交加的战场仍在,整个队伍自此则要由他们亲自挑起大梁




回程适逢西伯利亚寒冷而漫长的春季,已快步入六月,车窗外依然飘着冰凉的小雨。马龙歪着头搁在车窗边缘若有所思,许昕瞅着他俩坐在后排,四下安静得只有车子的颠簸声,便悄悄侧过脸去,用手指敲敲马龙扣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马龙有气无力地冲他撇撇嘴角,算是传达懒得回应的意思




许昕捂着嘴咯咯地笑:“你猜,我写给你。”




他们搭档双打两年有余,成为室友或许三年还未足,从最初每一板球都巴不得事先讲好,到现在歪个脑袋就能把彼此的意思摸到一半,互相之间的探索和琢磨,已经成为交流之外的一大乐趣。许昕转过身在马龙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字,指尖碰触的暖意顺着血脉流淌,带动着他的手指划拉在水汽凝结的车窗上。许昕写完反文旁的最后一笔,车窗上的痕迹也跟着拉出老长




马龙并没有去过多猜测许昕的两个字里蕴含着的意思,许昕留有给自己的承诺,他也将自己要继续走下去的每一步刻画得清晰明了。日后的P卡是带着动力的遗憾,一个团体名额也无法满足最初的期待,但当马龙再度站在赛场上,自同一个对手手中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分时,他还是在一路背负的重压之下获得了自己予以的释然。他希望拥抱胜利,也希望手指指向的视野尽头,带着他们一同闪烁的光彩




山河常在,旗帜飘扬。承办伦敦奥运会的场地六年翻新几次,四壁光点闪烁,有如浩渺星河。万般乾坤凝聚于一球之间,俯下身时便仿佛背负起整个宇宙




许昕第一次站在团赛的赛场上时,还远未透彻地拥有这番深刻的觉悟。他和队友两个人车轮战式地打完公开赛的团体决赛,颇具灵气和创意的打法在对手眼里看来等同于不按常理出牌,直把经验丰富的老萨气得跳脚。世界杯的团体赛是三个年轻人第一次在世界级别赛事上聚首,组队拼下全程。带队的教练只能安排一个,不得不坐上观众席的秦志戬赛前多少有些不放心,执意要把两个弟子叫来做好决战前的指导。许昕记得还未等老秦开口,他便忍不住抖擞精神抢先说道:“秦老师你放心,我们俩的比赛肯定都能赢!”




老秦向他肯定地点点头,随后转至马龙一侧:“你在场上盯着点你师弟,别让他光顾着兴奋过头。”




马龙歪着头看着僵在原地的许昕,顿时忍不住咧开嘴要笑场。决赛除开与许昕合作的一场双打,他还被安排迎战朱世赫,由带队的刘国梁亲自指示去打自己并不擅长的削球手。刘国梁先前在亚锦赛上早已有意为之,故意让他们三人直面自己的软肋,结果一场决赛打得惊心动魄波澜起伏,许昕冲下场便直言心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砸在球台上。刘指导那时拍着许昕的肩膀隐约讲了句什么,决胜盘比赛很快开战,马龙脑子里过着先前比赛里处理不当的球路,整颗心便跟吃了秤砣一样咕噜咕噜地沉到深处




这颗被拴着铁索的心在不见深处的底部沉了好久,许昕在一旁气鼓鼓地要在老秦讲完后争辩几句,软和的语调尾音上扬,一点点地揪着他的心尖往海平面上拽。等到老秦作势要去拍许昕的后脑勺,马龙久违地透出一口气,眉眼间的神色也随之舒缓开来




老秦的一巴掌被许昕一个激灵躲开,毛茸茸的脑袋随后便被他揽在臂弯里,马龙承受着日渐显著的身高差把同伴往怀里带:“好啦好啦咱们走吧。”




许昕不依不挠:“你看秦老师紧张的不行,咱俩合作的双打还能输吗?”




马龙听得哭笑不得:“刘指导叫我们上场,肯定不是指着咱们输的呀。”




他们也的确不是以送分的形式站在赛场上的。相反在不久之后,再次提及马龙和许昕组成的双打时,前缀多了世界冠军,与漂亮的胜利挂钩也已不再是无稽之谈。马龙的控制精细严谨,许昕的进攻潇洒而饱含张力。配合默契的他们甚至不需过多言语,只消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全部




新闻报导里不惜以各式各样的溢美之辞,来夸赞这对击败了奥运冠军组合的新搭档。身为港口城市的鹿特丹被形容为他们扬帆出航的起点,而年轻、默契,且颇具实力的他们得到的最高赞美,是他们将在未来的八年里力保国乒男双无忧,让除了奥运金牌之外最具纪念意义的伊朗杯上能够和过往一样,岁岁年年刻下熟悉的中文姓名




在那次赛后不久,马龙才得知世乒赛奖杯除去男女单打,并没有复制杯一说的事实。许昕在房间里悄悄说完,便立马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可不许说出去啊,指导他们要是知道咱们知道了,保不准就得拆伙。”




马龙从未问及许昕消息的来源,他对他的搭档几乎有着无条件的信赖。许昕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半是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着,棕褐色的眼眸灵活地一转,像个藏着一脑子主意和一肚子坏水的孩子,还不见有任何要长大的意思。马龙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最终还是抵不过他笑了




“嗯,”他说,“我听你的。”




“真的?”许昕大概没有料到他的师兄答应得如此爽利,尾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你可要好好打...”




马龙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停顿了一下,伸过手去抱着他




全然交付予他们的时代,终究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在这年出征鹿特丹前的世界杯团体赛上,随同二王一马出战的他们未曾料到两场淘汰赛的险象迭生,也未曾想到是由他们先后站在国旗下拿到两分,竭尽全力护得全队凯旋。这已经是许昕和马龙第三次出征这项练兵为主的赛事,淘汰赛很快打入决胜局,全队大气不敢出地目送着马龙上场,许昕习惯性地把身子前倾,借以看清马龙在赛场上全部的动作




马龙和以往一样打得流畅利落,许昕在挡板边看着,表面上激动起来显得坐立不安,心跳却出乎意外的平和。马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时,他的强大足以去战胜面前的每一位对手——他终究是在一步步地战胜自己的路上成长起来的




许昕在紧接着的半决赛上担任一单,在全队大比分战至2:1后,毫无悬念地拿下自己负责的第四盘。他想起仅仅在一年前,他还会将无法在淘汰赛阶段出阵归咎为自己的犹豫,总结为自己心中多多少少的几分不自信。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站在赛场之上,他开始学习着让自己变得心如止水,也学着将收拢起来的心绪在胜利的时刻尽情爆发:不仅是他的胜利,更是每个队员的,每个位置的,以及整个团队的胜利——每个来之不易的一分都值得发自内心的庆祝,值得满心欢喜地跃动起来的欢呼




当他跨过挡板径直冲入场内,和独拿两分的马龙拥抱在一起时,年轮已经在被冠以三剑客名号的他们身上毫不留情地碾过整整三圈。彼时马龙的经验已经足够让他帮着一根弦绷紧的许昕减压,而许昕在地震时把马龙拽开床铺,又在最终的胜利到来时与他紧紧相拥,在不经意的一瞬间流露出仿佛拥有了一切的幸福神情




而又过了或许相当长一段时间,马龙在赛后才神神秘秘地告诉许昕,自己掌握了绝佳的自拍技巧。许昕抱着奖杯让马龙做个示范,照片拍出来之后,两人凑着脑袋一瞧,许昕非常肯定地向自己的师兄竖起拇指,而另一只手直接作势要将对方的脸埋进奖杯里




“你要干什么!”马龙半气半笑地在他的手下挣扎着,“我这不拍的挺好看的吗?”




“我很严肃地跟你讲,不仅仅是这个奖杯,”许昕手指径直冲着底座一指,“你一个仰角拍出来咱俩的脸都能赶上这个底座这么大。”




斯韦思林杯的底座又厚了整整一圈,过往镌刻过无数遍的名字,以崭新的模样留在奖杯的最下方。风雨交加的莫斯科过后,他们以绝对主力的身份出战大大小小的团体赛,一次不落地将它带回布满他们记忆的故土。刘国梁曾经提及团体赛制意味着对每个队员更高的要求,出众的单打能力和确保获胜的双打实力缺一不可,而时刻保持良好乃至顶尖的竞技状态,听上去更像是奢求。世乒赛团体不设双打,当届赛事的MVP从队内一单的手里径直拿过手机,作势便要把惨不忍睹的照片删掉




“删起来还起劲儿了啊你?”马龙一脸嫌弃地看着许昕冲他直摆鬼脸,“有本事下次你来拍啊?”




许昕倒是显得满不在乎,他对马龙口中的下一次毫无忧虑。奥运开赛前的公开赛他向来有着不错的表现,和马龙找到机会搭档时更是如此。12年的南韩公开赛上,他们便杀得昏天黑地地从队友手中拿下冠军,这一年的日本公开赛安排在初夏,他琢磨着把自拍留到那时倒也不迟




毕竟每一个搭档的机会,都值得他们好好珍惜




单打所向披靡,双打实力强劲,由他们所组成的团体数年以来无坚不摧,在考验布阵智慧与综合实力的团体赛上,一直稳坐着难以动摇的领军位置。而作为队内的两位元老,马龙和许昕也逐渐由南半球的冬日令人振奋的存在,化作这个大西洋沿岸的早春令人安心的存在。自三剑客到如今的Top3,一年的时光足以在不知不觉间带来巨变,国乒历经波折,出征团赛不容有失。但在这惊涛骇浪之下,马龙依旧是马龙,许昕也依旧是许昕




鹿特丹一役后数年过去,派遣两名老将的双打依然被媒体形容为最妥帖的选择。他们上一次在团战中被派来抵御强敌已是五年前,如今在队内仍被戏称为上了保险的核弹。陪练的樊振东和林高远逢赛前便被炸上一次,灰头土脸之余还不忘把流程做个全套,装模作样地在训练结束后主动前去握手致谢。马龙逗乐式地模仿着老干部一般的语气,亲切地握着小队员的手:“祝你们接下来的比赛一切顺利。”




林高远险些没哭出声来:“龙队,你这是抢我台词!”




樊振东在一边收拾球包:“如果龙队和昕哥上第一盘是定点轰炸,我和昕哥到时候上一盘,能不能算上个人道主义打击?”




“咱打不好顶多算是个二踢脚,”林高远在一边及时补刀,“打好了或许还能当个双响炮。”




马龙远远地站在墙边,许昕靠在他身旁,两个小运动员戏谑式的互呛火药一字不落地灌进耳朵。马龙听了几句才慢慢开口:“跟当年咱俩还真差不多。”




许昕头也没抬地刷着手机:“什么差不多?”




“只要能赢,心里就不自觉轻松不少。”马龙接着说道,“这样也好,卯足了劲哪天就能好好干,自己上。”




“瞧你这话说的,”许昕径直一撇嘴,“这是瞧不起咱家老龙还是咱家老蟒?”




想到许昕接下来估计还会调侃他们至少还在保质期范围内,马龙便克制不住被戳中笑点地笑得弯腰,一只手便下意识地搭在搭档的肩膀上




十年征战,岁岁无忧,一个世代轻飘飘的话语里沉甸甸的荣誉与尊严,都由他们执手并肩,自青葱岁月奋斗至而立之年。许昕从未和他主动提及那时的他们彼此所心知肚明的约定,在那个站上世界之巅后的不眠之夜,少年的额头抵着厚实的肩膀,声音平和而沉稳。马龙把他揽在怀里,听着他们合二为一的心跳,忽然意识到这或真将是一场没有离别的告别




伊朗杯不会复刻,第一次或许也将成为最后一次




轮回辗转,征战四方,不问过往,亦将不问归路。能赢的冲动不再是期待团赛的全部,而是沉淀为责任感与胜负欲,由他们坦然担负肩头。他们的未来所要守护的,不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八年无忧,更是一整个队伍屹立在世界之巅的漫长岁月




合二为一的双打,早已所向披靡,无所不能;而在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启之际,在更广袤的战场上驰骋,在更艰险的斗争中放开一切地拼搏时,他们仍会将背后托付彼此,哪怕彼此的交集只剩下掌心与掌心的一个相贴,或是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坚定的眼神




“你以后可要好好打,”那时许昕在他耳边说道,“整个球台都会是你的,也会是我的。不要想着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揽在自己身上,我还在呢。”




我还在呢。马龙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我会一直在的,这每一段前程,每一段去路,每一个为这支队伍所倾付心血的时刻,都值得你无所顾忌,无所踌躇,拼搏奋战,而无怨无忧




因为我一直在这里




当马龙终于学会站在队伍的尾端,让自己本就上镜的脸显得更加上相时,许昕在不自觉间乐颠颠地站在队伍最前排接过手机,把三个小队员护在中间,自然而然地担任起全队的护脸使者。林高远瞅着马龙已经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不禁舌头打结,被围在中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挺好的,龙队和昕哥都越来越年轻了。”




“还年轻啊!”许昕故作夸张地便要调侃他,“我和你龙哥再年轻了还了得,你小子还打不打算上来挑担子了?”




“永远年轻嘛——”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子洋刚一开口,便被眼尖的马龙半开玩笑地捏了脸蛋,“龙哥我认真的,这话没毛病。”




永远年轻,这自然是再美好不过的祝愿了,马龙笑着在心里想。人生在世并非能将每一个美好的期许都变为事实,保驾护航的他们终将有一天和过往的前辈们一样,完成自己的使命,将更遥远的未来交到新生代的手里。青春常驻,百岁无忧;世代相承,国乒长虹。至少在这前路漫长,星火初升的时刻,他们仍将怀抱着满腔赤诚,满心期许,守护着彼此走到最后




而在那最后的时刻到来之际,并肩奋战了一生的他们也定将击掌庆祝,在全世界的光芒聚焦下紧紧相拥。穹顶飘扬的旗帜鲜艳而壮丽,一如他们毕生所共同守护的万里山河






***百岁无忧***




FIN






桌椅匠


01/03/2018

世乒赛:许昕的故事

天赋 努力 各种资源如他们还是有这么多求而不得 真是不甘心啊

没想好名字:

昕爷的世乒赛,是我一直以来很想说又不敢说的,可以开始,却怎么也不知道如何结尾。许昕的世乒赛之旅从缘起到现在已是十年,摘取这颗王冠上宝石的路途依旧艰险。世乒赛是和奥运会挂钩最紧密的比赛,许昕却始终没有拿下最重要的一役。


昕爷第一次亮相世乒赛是07年的萨格勒布,可能当时给大家留下印象的并不是正赛,反倒是直通赛当中这个17岁小伙子4:1力克王励勤爆冷胜利。直通赛向来是最容易爆冷的比赛,很多时候队伍的重新洗牌都是自直通伊始,升入一队还不足半年,许昕崭露头角的速度之快令人刮目相看。先是战胜了大师兄王励勤,又封零了实力在自己之上的队友李平,凭借着前三板的争抢,优越的预判能力和战术运用在第三阶段的比赛中脱颖而出,搭上了通往世乒赛的末班车。


07年,中国男乒派出了十二员大将出征萨格勒布,破天荒地将一个从未有过任何世界大赛经验的未成年列在了大名单之中。相比于当时能够参加单打的龙队而言,混双只是一种对小队员的期许,虽然混双比赛并不是世界性大赛的主流,但新面孔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在新的奥运周期中将被寄予极大的希望。


他的第一次世乒赛之旅仅仅持续了三天就在第四轮不敌邱叔叔和曹臻两位前辈,止步于1/8决赛。三天里这个没有任何世界性大赛的少年,在师父秦志戬的指导和郭焱姐的保护、照顾之下,从第一场的小心翼翼到第三场的力挽狂澜,经历了暴风般的成长。然而由于经验的缺乏和搭档郭焱姐的伤病,两人最终还是在2:0领先的优势下被更加默契的对手翻盘,输给了上届世乒赛的季军组合,他的比赛甚至都没有被电视台转播的机会。


对于初出茅庐的小将,能够参加世界性大赛本身已是激励,输球的懊恼也不过过眼云烟。输完球之后许昕又乐呵呵地扮演起观众的角色,世乒赛群雄逐鹿的场面着实给只有17岁无惧无畏的少年以莫大震撼,从那时起,对世乒赛男单冠军的期待便开始在心中生根发芽。


转眼之间,新的奥运周期到来,与上一个四年相比,这个四年对昕爷可谓意义重大。新生力量向核心力量的转化就将在这四年之间迅速发酵,奇妙的化学反应既令人期待又倍感焦虑。


09年昕爷又再一次在直通赛中复制了两年前的精彩,还是放大版的。直通第一阶段比赛许昕高居积分榜第二位,与排在第一的王皓同分。第二阶段则一鼓作气从混战中杀出夺得了一张宝贵的入场券,成为直通中最大的一匹黑马。他既是中国军团最年轻的队员,也是唯一一名身兼三项比赛的队员,看得出教练组在全力促成新一代接班人的成长。够自信,不畏惧,飞往日本的航班上,队伍里的老幺或许是怀着最强烈渴望的人。


先是和范瑛的瘸腿攻削组合在四分之一决赛被队友李平/曹臻击败。然后单打在第三轮被江左师兄上了一课,两左相遇,又都各怀意气,为了在奥运资格的天平上再添砝码,自然是一场师兄弟间的血战。许昕刚开局就在陈玘的步步紧逼之下连负两局,又凭借不凡的缠功扳回三局,可惜尚且年轻的他还不懂得如何去攥住机会的尾巴,在占优的局面下没能顶住陈玘放手一搏的攻势,决胜局仅以两分之差负于陈玘。虽然惜败,但许昕整场比赛都拼得很凶,大蟒本色被表现得淋漓尽致。第一次参加单打无缘16强,对于心气很高的许昕既是打击,又不是沉重的打击。


唯独男双令人松了一口气,除了朱世赫/徐贤德制造出的小小麻烦基本没有任何没有惊险,与同门师兄马龙的组合痛快杀入决赛,最终1-4惜败经验和手感更高一成的团杀,获得宝贵的亚军位置。


三项赛事都折在了队友的手下,既是幸,也是不幸。虽未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至少他并没有将宝贵的晋级机会落在外国选手的手中。最终他以一个微笑终结了所有体悟,年轻的战场上,输赢的感触是即刻的,而收获的经历则绵延悠长地蜿蜒在今后的每一天。


10年是新生代彻底抢班夺权的一年,2008年的奥运军团在与新生代的三驾马车的正面对决中惨败,许昕也早早就拿到了第一个直通名额,心情畅快地过了个好年。而真正的比赛作为冠军军团的一员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参赛,紧张导致的用力过猛,小组赛里主动请战的许昕3:1老道的法国选手勒古,结束了男乒连续三届揭幕战不丢一局的记录。虽说首战存憾,但对于初生牛犊却实在是不能苛求,有主动请战的自信和积极态度足矣。随后对阵波兰的小组赛中,许昕依旧被安排出战并毫不拖泥带水地斩落乔努斯基。随后的淘汰赛轮次,许昕只是在1/4决赛中以第三单打的身份出赛一次,没有被安排到关键场次中去。


他是从八大主力中杀出血路第一个直通的,他有多么希望向世人证明自己。当骄傲的内心被狠狠挫伤,拿到团体冠军的庆功宴上,许昕终于没有忍住流下了眼泪,他的所有委屈、遗憾和难过和着眼泪,只为没能站在决赛的赛场。


11年的直通赛中许昕因为淘汰赛输不敌马琳没有拿到直通门票,虽然在热身赛中被当时尚小的闫安爆冷,但还是完全有资格被教练组选中单打的资格。开年的两站公开赛里许昕都有着不错的表现,教练组选择他既是一种信任,又是一次试炼,作为伦敦奥运会的有力竞争人选,如果在鹿特丹能有上佳表现无疑会更加凿实他的奥运参赛资格。


可是“死而复生”的许昕却并没有真正打起精神,八分之一决赛中,他与大自己整整12岁的师兄王励勤相遇了。这对师兄弟的缘分也不浅,既互相竞争,又惺惺相惜。彼时许昕只是主力阵容中最小的弟弟,而王励勤已是最年长的哥哥,王励勤渴望用世乒赛的成绩杀回国乒核心,抓住最后一丝踏进伦敦奥运赛场的希望,他在为自己的运动生涯做着最后的反击。而许昕正值上升阶段,亟待用这场胜利来加固主力地位,离自己的第一届奥运会更近一些,因此这次兄弟厮杀显得颇有些悲情。年轻的许昕没能承受住巨大的压力,在被普遍看好的前提条件下负于王励勤,早早出局。


唯一收获的是和马龙4-1击败马琳/陈玘拿到了男双冠军。不是说双打不重要,昕爷说着不想双打,不还是打了这么多年。只是单打对于球员的意义太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单打没有交上满意答卷的许昕,对比创造51连胜纪录的龙队和异军突起连夺世乒赛世界杯两大赛事单打冠军的继科,结果已然明朗,他被排除在奥运会参赛名单之外。


最晚崛起又“一马当先”地下滑,他是三剑客的一员无疑,却又永远被摆在三号位置,那个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替换的位置。在2012年的多特蒙德世乒赛,同辈主力们都在比赛中成功通过考验,进入到了备战奥运的最后阶段,而许昕依旧只是参与了小组赛,连续两届团体赛几乎将冷板凳坐穿。虽然最后以P卡替补身份去了伦敦,可是许昕没有一丁点的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切断了站上奥运赛场的路。


错失伦敦之后,许昕又重新向着山顶发出新一轮的冲击。不但在伦敦奥运会后的一系列比赛中表现格外出色,进入2013年,甚至三度世界排名第一,直通巴黎的选拔赛中,昕爷再一次发挥了他“直通小王子”的威力,第一阶段直接以两胜锁定了单打资格。


2013年5月巴黎世乒赛前夕,许昕重新回到了世界第一的位置,霸占了世乒赛的男单头号种子。这时的他已经不是奥运会的替补身份,不仅总教练刘国梁,媒体也都对他的巴黎前景看好。国际乒联的评论也饱含着对许昕的期待,他们说:“如今看来,许昕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天的正赛昕爷就把球场浪了个底朝天,第四局失误连连被蒙格尔打成0-7,还好及时缠住,惊天逆转以11-8终结首轮。前四轮比赛中保持着一局未失的战绩,直到与松平健太狭路相逢。


面对亲手结束了马琳最后的世乒赛征程,又在第四轮将萨姆索诺夫斩于马下的松平健太,许昕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大比分战至1比2,小比分僵持不断的劣势之下,许昕所展现出的果断魄力,完全击倒了搏杀状态下的松平健太。14比12扳回大比分后,又直落两局,拿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闯进四强和张继科会师。


半决赛中,张继科率先进入了状态,把握住机会球,拿下最关键的首局。第二局许昕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仅拿到两分。大概这两分实在刺激了他的求胜欲望,第三局和继科纠缠到9-10,被继科回球擦网拿下第三局。最后一局虽然一路凶搏连赢7分拿到局点,眼看就能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仍是没能坚守到底被继科连救局点,以12-10结束了半决赛。


顶着世界排名第一的头衔,却没有打出世界第一的风采,进攻缺乏变化,半决赛在张继科的手下0:4输得体无完肤。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向世乒赛男单冠军的冲击,近乎一边倒的局面没有让人看到他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杀气。“软实力不足”、“侥幸心理”、“心理素质差”……无数顶帽子向他飞来,更多的人不过是以管窥豹,冷言冷语像暗箭般伤害着他,而许昕是从不将难过挂在表面的人,越是看起来毫无所谓,越是令人心痛。我承认许昕还有很多不足,还未真正成熟起来,可每个人不都是第一次在这世间行走吗?我们总需要些时间来熟悉未曾走过的路,总需要无数次跌倒才能知道如何奔跑。


东京前夕,距离世乒赛开赛仅剩16天的时候,许昕正式转入吴指导门下,和曾经的师父成为同门,集训的30天时间里,许昕在吴指导的狠抓强练之下有了技术上的飞跃。他的目标很明确,证明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一定要挤进奥运单打名额。


四年磨刀,终于上阵,东京世乒赛许昕首次出现在了男团决赛当中,顶住继科输球的压力以3-0击败弗朗西斯卡,为中国队的胜利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分。刘指导也毫不吝惜对许昕的肯定,说许昕是这次比赛中表现最好的,许昕成长了。14年,24岁的许昕成长为抗得起重担,经得起风雨的真男人,从此,中国男乒中再也不能没有这块左手直板。


苏州世乒赛已经说到我不想再提起,兼项劳模,肩膀再次受伤,无缘男单八强,混双夺冠,男双称霸。苏州的许昕让人格外心疼,却只能流着泪为他鼓掌。他的每一次对拉、暴挑、扣杀,到现在为止还依旧在我的脑海中重复上演。谁说许昕不血性?谁说许昕不坚决?谁说许昕不优秀?我心目中的男神彻底养成,他在赛场上一举一动闪现出的是超出我白日美梦的潇洒,以血性和风度为中心的晕轮几乎屏蔽了观众对他单打失利和伤病的关注,而饮恨之苦徒留一人。


2016年,依旧是我们的直通小王子,以队内选拔第一名的成绩脱颖而出,并且是以5比3战胜了张继科,以5比4击败马龙,5比0横扫樊振东,获得了全面大捷。2016年3月吉隆坡世乒赛男团比赛,从小组赛到淘汰赛许昕几乎没有缺席过,决赛中,许昕击败水谷隼,助中国队获得男团冠军,并获得此次比赛MVP称号。


从2009年起四战世乒赛单打,分别负于陈玘、王励勤、张继科、方博,如今许昕的路又在哪里呢?出于真爱的本心,我真的希望昕爷能快乐,老子就是不要名垂青史,自己开心就好。但是回过头想想,到底怎样才能真正的快乐呢?今年虽然没有再续“直通小王子”的前缘,但进入世乒赛单打名单,许昕无疑是有绝对资格的,他仍旧是核心主力之一。新的奥运周期,我明显感觉到昕爷和教练组加快了进度,毫无疑问,如果不再拼尽全力,未来的每一次比赛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八年前,昕爷年轻到即便一天五战、身兼三项也不会受体力问题的困扰,还能在比赛之余和记者们插科打诨。而现在他经不起,我们也舍不得他这般疲累,我只希望他将有限的精力集中于单打一项,因为他不需要其他任何项目去证明已有的价值。给他充分施展抱负的空间,让他放手去搏,不论结果怎样至少他不会感到遗憾,不会后悔他曾经为这片赛场付出的一切。


 


 


开始写的时候,还是二月底,可惜诸事缠身没能静下心来。随后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直通赛,整个一周的时间自己都是懵的,后来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又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亚锦赛很认真地看过了,没有在LOFTER里发表什么言论,只是有点心疼队员们,这次封训又要辛苦了。其实这么多年,国乒再强也从来没有轻敌过,即使是输,也是全力以赴过的。输球对于国乒是个警钟,但不是末日。他们会回来,以胜利者的姿势。



自古红颜与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半个老番茄:

2017年9月5日22点55分,全运会又结束了一场比赛。这时距离2011年鹿特丹世乒赛的双打决赛,已经过去了六年多。


六年可以做什么?六年够马龙跌到谷底再爬上来,六年够樊振东从无名小卒走到新一代绝对主力,六年够许昕从一个教练组换到另一个教练组,双打成绩熠熠发光,六年也够所有人留下一身伤病,未满而立先称老将。





鹿特丹的双打决赛是一个更替。奥运双打冠军谢幕退后,新一代的小将开始站出来,那年的马龙22岁许昕21岁,人们觉得他们两个还大有作为。


那时人们不知道马龙命里还有大坎,五年后才堪堪走到圆满;那时人们不知道许昕以后的路磕磕绊绊,和双打密不可分,时至今日大器虽晚,仍不算将成。


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摄影机把它变得更有意思。鹿特丹的少年们穿着奥特曼队服站到领奖台上,笑的见牙不见眼,格外衬得起意气风发这个词。2017年的今天我们回头看,发现主角还是那两个人,对手虽经变换,观众新旧更替更不知几朝几代。我们有时说是他们两个变老了,有时说是对手实在是太年轻了。好像操纵竞技体育最大的那股力量是时间,而不是别的什么。



时间回到2006年,马龙顶着鸡蛋头打不莱梅团体的直通赛,不满十八岁的他脸有点胖,在和陈玘的比赛里扭了脚。


运动受伤是正常的。我们的常识就是扭伤减少活动,慢慢养好,这是大众的第一反应。


但彼时刘国梁狠狠训了马龙,说你脚坏了脑子又没坏,为什么打不好。心软手也软的陈玘同样被骂个狗血淋头,受伤这种事,在中国乒乓队似乎从来不能成为任何事的借口。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没有道理的道理给包括马龙在内的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昨天今天的一切或许都可以成为佐证。




如果伤重到可能影响运动寿命,是不是该坚持比赛?


2017年直通杜塞尔多夫,第二阶段马龙因腰扭伤退赛。2017年杜塞尔多夫世乒赛,马龙在对庄智渊时扭伤脚,缠着绷带打到决赛,并最终夺得冠军。


公开赛退得,年年都有一年好几次;直通赛退得,不久就是世乒赛需要保持体力。


世乒赛退不得;两年一次,你不一定每次都有机会。奥运会退不得,这事儿傻子也知道。


全运会呢?


人人都说乒乓球最难是拿个全国冠军,偏偏全运会四年一次,你年龄正好体力正好技术在线状态极佳的时间里有几个四年?


我不喜欢孙杨的前教练朱志根。传说他训练方法不对,如果不是这样2012年孙杨伦敦奥运会上1500m的世界纪录可以提不少。但事实是自此之后孙杨再也没有当年的体力状态,他只有一次21岁的奥运会,后来25岁那年的里约,虽然也是金光闪耀,但终不及当年。


我跟别人说我真羡慕樊振东粉,年轻有时间,实力高打得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面那人也快被他掀下来了。年轻真好。我每每说起此事都想马龙当年如果也有这样的状态,大可在鹿特丹或巴黎登顶而上,不必等到外人眼里迟暮的15年才腾空一跃。


但你说命运也好,造化也罢。总归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和理所当然之间总是差了一点——这一点就是万水千山,千回百转。



11年第一个世界冠军是个双打冠军,此后15年和17年,许昕三次夺得世乒赛双打冠军。他总是笑着捧着伊朗杯,尽管身边的搭档换了三届,庆祝动作也换了三个。


左手,直板,两个定语牢牢地限定住许昕,他是双打最好的天才。


如果没有这个结论,如果他不是那么倾斜双打,如果他多顾一下单打……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们不得而知。



传说马龙许昕是当年中国队为奥运双打培养的苗子,后来奥运双打取消,鹿特丹一鸣惊人后再没了下文。


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个人七年同门师兄弟,互相影响彼此带了对方一些特点。默契能好过孪生兄弟,甚至长得都有点相似。


“全运会一说可以跨省配对,我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


“没有,我俩是互选的。”


“许昕在我旁边比较安心。”


“说什么?应该的。”


这一场大型龙蟒连续剧今晚这样结尾,不知是be还是he。要说求仁得仁,二人最初却是剑指金牌;要说抱憾而归,打到这个份上,谁都得称一句虽败犹荣。昨晚的年轻的战场,今晚的我可以,励志的歌可以有一万首,但只有一首是你自己谱写出来的。





里约之后,人说马龙内敛而坚韧,张继科狂放而敢拼。许昕也得到一个通透,戳破了是输了也不要紧,大大咧咧,随遇而安。


但马龙不敢拼吗?撕下胶皮的一刹那也是破釜沉舟。张继科不坚韧吗?一年半无冠也够一批人沉沦。成功的人大抵有些相似,林高远也说打到一队的都是神经病。你因为许昕一时成绩不显赫就说他随遇而安,未免忽视了团体赛后他眼里的失落和访谈里的魂不守舍。




14年世乒赛是许昕第一次世乒赛决赛出场,胜利后他指了指国旗,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名字。那时他世界排名第一,试图向世界证明自己。那一年的许昕25岁,同样的年龄里队友大有比他成功的。那一年他刚刚离开带自己七年的教练,很多事都还是未知数。


粉丝说许昕是小太阳,也气他不会看气氛,明明所有人都在为他的伤掉眼泪,他还笑嘻嘻地挥动自己抬不起来的胳膊向观众致意。打性格标签,马龙温润继科不羁,许昕永远是满满的少年气,就像班上最爱闹的那个男同学。


而这个男同学昨天单打扛下郝帅,解说员说如果不是许昕受伤,郝帅最多拿一局,而许昕带伤堪堪打成四比三。


这似乎是今天的一个预兆。





接近十二点结束的比赛,今天上午双打再开战,许昕的休息时间不到十二个小时。团体赛开始就时刻不离的队医,扎眼的护腰,无法全力施展的全台正手,终于也揭开了结局的一角。


樊振东周雨,解放军多年的队友。年轻气盛,正有他们当年的模样。


至此,万事俱备,鸣锣开战。




第一局打成十四比十六。第二局十一比九,第三局十三比十一。


艰难的局面透过比分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之后的一切都像钝刀子割肉,尽管破釜沉舟,尽管背水一战……不是所有的拼命都可以换来成功。


赛后许昕坐在椅子上,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无法判断这其中是否夹杂着泪水。


双打的显赫成绩,或许遮盖了他的单打能力。人们有时也忘了,许昕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他打出的精彩球最多,近视却每每上台的能力更为人所津津乐道。论手感,队里无出其右。如果不是伤病,15年世乒赛或仍有变数。


赛前马龙直言二人的目标就是金牌,事实上他们具备了冠军的所有要求。如果他们夺冠不是黑马不是冷门,而是理所当然。马龙的肯定后面是两个人的自信,也是双打一号种子的骄傲。


而故事的最后许昕瘫坐在椅子上,他们得到一枚银牌。


许昕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头发,旁边的马龙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腿。


七局四胜,他们也曾打出十一比一的。如果没有伤病,他们仍然是鹿特丹最耀眼的那对搭档,其实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多了一点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全运会搭档,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们说两个人配的机会不多,所以每次都特别珍惜,就是奔着冠军去的。许昕的大大咧咧和马龙的谨言慎行每逢此刻都不复存在,每当看见他们站在一起,我就真的愿意相信他们是最后一对作为奥运双打培养的搭档。


那是一种他们独有的骄傲。



上山者必走下山路。我相信他们仍然会得到很多金牌,也会有银牌,铜牌,以及各种名次。


但我相信有一种骄傲不会改变,有一种坚定不会改变。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境况如何,场上只要站了马龙和许昕,我永远相信他们会赢。


因为那年鹿特丹领奖台上的少年太耀眼,一直照亮远方的路,照到我内心的最深处。任凭岁月流转时光交替,故事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獒龙」传奇 - 完结篇/现实向

纪翌:

RPS都是AU。


终于完结啦。希望你能够喜欢。


第一发  第二发  第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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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14年初的时候,“二王一马”的时代终于结束了。乒乓球队的老队长王励勤退役了,刘指导组织大家无记名投票选出新任队长。正处在两届奥运会的正当间,国内对乒乓球的关注有限,马指导作为新任的队长就安安静静地走马上任了。连篇当选队长的稿子都没有,马指导说,“非常荣幸,感谢教练队友的信任。”




刘指导也很满意,刘指导说,马指导是块当队长的好材料。马龙很安稳,安稳的就像他在团体比赛中一样——只要为团队出战,便永远不会输球。




张继科在票选中输给马龙三票。张继科看上去很轻松,一口咬定那三票里一定有一票方博,因为输了他两局英雄联盟怀恨在心,没有把票投给他,还有小胖,张继科掐着小胖的脸蛋说,你说,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偷了你一个咸鸭蛋。于是一群二十五六的大男孩便在食堂里打打闹闹跑来跑去。




“你们懂什么”,张继科说,“一个球队里就得有一个队长,还得有一个长得帅的。就像那个那个《灌篮高手》,我就是湘北高中的流川枫。”




“我举报!”方博站起来,指着马龙说,“队长,他说你长的像赤木刚宪。”




“放屁!”张继科赶紧瞪着眼睛说,“龙仔是仙道,是仙道。”




事实证明,刘指导总是正确的。马龙脾气好,责任感强,又为人正正直直,认认真真,乒乓球队的一票小伙子们都服气他,也信任他。就连张继科有时搓起火来,马龙过去低声跟他说几句什么,没一会儿功夫,张继科那脸又喜笑颜开服服帖帖练球去了。挺好。刘指导想,这多好,要是当初选了张继科,队长天天被拎出来当反面典型,那多不好。




但是刘指导有时冷眼瞧着,张继科有时腻起马龙来,马龙也没办法。坐着的时候就像坨晒化了的橡皮泥一样摊在马龙身上,站着的时候歪七扭八地倚着他抱着他仿佛长在了马龙身上,吃饭的时候一边说话一边从马龙餐盘里夹几筷子土豆丝,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马龙似乎也惯着他,张继科爱在他身上倚着,他就撑着他,仍然笑笑地跟别人说话。




有次训练的时候张继科起晚了,穿着他那双蓝色运动鞋打着呵欠就来了,刘指导眼瞅着他那件上衣眼熟,领口上还绣着个小小的“龙”字。




“现在的年轻人。”刘指导跟女队的孔指导感叹道。




所以马龙和张继科在德国杜塞尔多夫碰上时,刘指导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好好打,谁也别让谁。”




“就我这腰,我能让谁啊。”张继科自嘲道,“我再不好好打,球迷还不把我撕了。”




马龙没看他,柔柔软软地说,“我们要尊重一个战士。”




这话让张继科有些发愣,他看着马龙,马龙看着刘指导的眼睛。他知道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此刻马龙只有一个世界冠军,此刻他腰伤缠身饱受诟病,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是打了硬仗才能一起站在这里的。他喜欢和马龙打球,当马龙站在他对面的时候,不管领先还是落后,因为马龙站在对面,他眼中都只能看到空中飞舞的球。




那场比赛打的紧张,男人之间互不服输的争斗,直打到第七局的10:10。世界变得格外清晰,掉落在球台上的汗水,他手中握着的拍子,拍子敲击在球上发出的声音,似乎没一个动作他都能看见,每一个声音他都能听见。




还有站在他对面的马龙。




所以当他赢了的时候,他扔了拍子,踢了挡板,似乎身体里积攒了一辈子的郁气就这么释放出来了。等他回过神来,马龙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他突然担心起来,他才发觉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个儿的脑袋是空的。




张继科惴惴不安地拿着个杯子,挤到马龙面前,平常伶牙俐齿的张继科抓了抓脑袋,却似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马龙眼睛晶晶亮亮地看着他,他便放心下来,他知道马龙在想什么,他也知道马龙没生气。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马龙说,“跟谁都不行。”




“喳。”张继科回答道,“臣遵旨。”




但是那时张指导还不知道,比赛结束后,刘指导拍拍马指导的肩让他不要太在意。




“没事儿。”马龙淡淡地笑了笑,“那是张继科呀。”




11.


然而2015年苏州世锦赛的时候,马指导仿佛把全世界的乒乓球粉丝都吓了一跳,压着身子抬着头接发球的时候眼睛坚定锐利的不似从前,拿下关键分后握着拳高声吼叫,俨然一只在天空中翱翔的小火龙。最后跳上案子那一下,让媒体们迅速分化成了两派,一派振臂高护着“多年媳妇儿熬成婆”,一派捶胸顿足“完蛋操,中国乒乓球队又出了个张继科”。




张继科颇不以为然,他想,马龙一直是龙,早就是龙。你们看不到,是因为你们瞎。




他喜欢马龙跳上乒乓球桌的时候——当然他确实为方博感到抱歉,马龙站在球台中央,整个体育馆都是黑暗的,只有他站在光明中间,所有的聚光灯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仿佛此刻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存在。张继科看着马龙叛逆地把两只手放在耳边要呼声,全场都喊着他的名字,马龙,马龙。




张继科着迷地看着,他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马龙背上有一对翅膀,他就要飞起来了。




那一阵子张继科的腰伤见坏不见好,媒体啊,球迷啊,仍旧对他不太友善。但他似乎不太在意了,每天高高兴兴地训练,高高兴兴地挨训,高高兴兴地跟乒乓球队里的一群大小伙子们唠嗑。




又到了春天的时候,教练组该宣布里约奥运会的名额和资格了。时间仿佛回到了4年前,只是等待着的人颠倒了位置,马龙成绩稳定,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一个位置,张继科就不一定了,中国的乒乓球运动残酷,一茬接一茬的,多少新人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




队里宣布前,刘指导喊张继科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张继科正在食堂跟马龙吃饭,他站起来就往外跑,跑了一半又扭头回来望望马龙,马龙跟他做个手势,“我在楼下等你。”




张继科走进刘指导办公室的时候,刘指导捧着他的大水杯,正站在窗子旁边向玻璃窗外望。4月的天气柳树刚拔了第一波新苗,嫩黄青绿的柳枝从窗户外飘过去又飘过来。张继科站在门口打了个报告,“刘指导,我来了。”




刘指导仍向窗外望着,跟他说,“我第一次看见你跟马龙的时候,你们俩在外面的跑道上跑步,肖指导就跟我说,张继科和马龙啊,兴许是新一代的双子星呢。那会儿你们还是小孩儿呢,也就这么高。”




刘指导手上比划着,扭过头来看着他,“继科啊,其实国家需要的不是双子星。一个人,两个人,对国家来说都一样,是谁对国家来说都一样。国家只需要能赢球的人,站在那儿能扛起担子的人。”




难得的刘指导没训他,张继科抬头看着刘指导。




刘指导又说,“你拿过大满贯,按照道理讲,比你更想拿这块牌子的人还有很多……”刘指导停在这里,便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单单是为了我自己的荣誉,也许有人比我更想拿这块牌子,但现在的我不只是为自己而战。如果国家信任我——您信任我,您让我站在哪里,我就守在哪里,一寸土都不会让。”张继科说的真诚,既不是平常的嬉皮笑脸,也不是没睡醒的下垂眼,他直直地看着刘指导,想了想,又补充道,“您说的对,两个人能一起扛起的担子,才叫双子星。”




刘指导便笑了,水杯放在桌子上,人也似乎轻松了一大截,仿佛他肩上也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似的。他跟张继科说,“去吧。祝你在里约取得好成绩。”




张继科出来的时候马龙正在门口的那棵柳树下面等他,他乖巧地坐在马路牙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的门洞。见张继科从门洞里走出来,马龙便跳起来,跑到他身边,瞪着眼睛问他,“怎么样,怎么样?”




他不说话,对着马龙笑起来。




马龙便明白了,也对着他笑起来。马龙笑的很开心,张继科想,他笑的真好看,笑的像个孩子,好像在春风里绽开了一朵花儿似的。




12.


里约奥运会开幕式前的一个月,各种关于奥运会的段子便层出不穷,铺天盖地的宣传仿佛这届奥运会就要开不下去了似的。有人去问张指导的父母,张指导的爸爸说,他给儿子发短信问里约奥运会怎么样,张指导回答,还行吧,挺特别的,别的奥运会好像不用运动员在公寓里自己牵电线挂浴帘子。




其实不挂浴帘子也行。张继科想,他去上厕所的时候赶上马龙洗澡,还能搭把手帮马龙搓个背。




运动员单纯,眼睛里只有眼前的比赛,环境差一点倒也察觉不出太多。唯一让张继科不太满意的是吃,这次跟着队伍去里约奥运会的是大力,大力做饭的水准跟马琳比真不是差了一星半点,还不如刘指导半夜加餐给煮的泡面。然而加餐是加餐,平常的正经伙食还是得老老实实去食堂。




那天他们穿着队服,浩浩荡荡地一长排坐在食堂吃饭,刚好碰上中华台北队也来吃饭,台北队的庄智渊是熟面孔,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庄智渊就比刘指导小几岁,好几代国内运动员都碰过,刘指导笑了笑,跟庄智渊聊了几句。




马龙本来安安静静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排,庄智渊不知跟刘指导说起了什么,喊了句他的名字。一贯温和礼貌的马龙连应都没应一声,当场冷了脸,端起盘子打菜去了。




可能是压力大。张继科想,也没说什么,仍然琢磨着自己的腰不大舒服,是不是该多贴块膏药。




等吃完饭,一队人又上了大巴,浩浩荡荡地去体育馆适应场地。张继科挑了马龙身边的位置坐下,坐下便开始闭目养神。车子走了一会儿,他听见坐在身后的许昕问马龙,“哥,你刚才咋不大高兴呢?”




“我不喜欢庄智渊。”马龙说。




“啊?为啥?”许昕问。张继科也觉得好奇,马龙为人内敛,鲜少就这么直勾勾地说出不喜欢某个人来,便闭着眼睛伸直了耳朵听许昕和马龙之间的对话。




“你没看前两天新闻上说吗?庄智渊说,继科现在状态不好,搞不好还没遇到他,继科就出局了。”马龙叹了口气,说,他又冷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补充道,“谁先出局还不一定呢。”




张继科不好意思说自己醒着,但也忍不住闭着眼睛勾着嘴角直乐。他的龙仔现在长大了,也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张继科想。大巴颠了一下,张继科顺势就把脑袋歪在马龙的肩膀上,沉沉地压在那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奥运会毕竟是奥运会,偶然多,变数多,平时打起来顺风顺水的对手多少都会出些波澜,但总体上还算是有惊无险。张继科和塞姆索诺夫的比赛开始之前就已经得知马龙战胜了水谷隼,进入了男单决赛。于是对萨姆索诺夫的这场半决赛,反而是张继科压力最大的一场半决赛。




几句都是萨姆索诺夫先拿到局点。他扭头看坐在教练席上的刘指导,他知道这比赛输不得,他赢了,他不仅给自己赢下个机会,他赢了,中国队才能提前把这块金牌收入囊中,他赢了,才能守住马龙面前的最后一块防线。他答应过刘指导的,两个人能一起扛起的担子,才叫双子星。




他突然想起伦敦奥运会前,那个时候,马龙温温柔柔地跟他说,“幸好是你去了,我们至少一定会有这块金牌。”




他便什么都不想了,他的身体都舒展开了,他拿着那只拍子挡在球桌前,一拍一拍地把比赛拿下来。


他什么都不想了,他连腰疼都不觉得,直到最后一板扣下来,他听见欢呼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然后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所有的声音都被他自己的喘气声挡在了外面。然后他开始察觉腰疼,丝丝拉拉地,沿着脊柱向上升。




然后有人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他睁开眼睛,马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低声抱怨着,“疼死了,疼死了。”




马龙笑着把一只手伸给他,“还打吗?”




他握住马龙的手把自己拉起来,他干脆地回答他,“打。”




13.


刘指导说,张继科和马龙打奥运会决赛他一点压力都没有。刘指导说,决赛那天上午,他们两个人自己背个小包就到体育馆训练去了。刘指导还说,马龙和张继科是这只球队的核心,这只球队的脊梁,他们两个人是这只球队的精气神。




他们那天很轻松,的确很轻松。他们赛前训练的时候一直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他们似乎抬起头来,看见对方站在自己对面,都会笑出声来。




裁判通知运动员入场的时候,张继科从沙发上站起来,马龙跟他说,“你等一下。”




他有些惊讶地站在原处,看见马龙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马龙说,“你别弯腰了。”




他的鞋带散了,马龙蹲在地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帮他系起来。




马龙把鞋带系成个花,系完了以后把花儿露给他看,笑着看着他,仿佛邀功一样。马龙笑的张继科心都柔软了,他伸手去拨弄马龙的头发,把马龙被发蜡拢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拨乱了。然后张继科说,“我真高兴是你。”




马龙愣了一下,便回答他,“我也是。”




他们准备入场的时候,刘指导也是玩笑似的嘱咐了一句,“好好打,谁也别让谁。”




“我还没大满贯呢。”马龙回答。




张继科想了想,说,“我们要尊重一个战士。”




他是运动员,马龙也是运动员。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是经历过怎么样的路途才一路战斗到了这里。他得尊重马龙,他得尊重一个战士,尊重他这么多年长长久久寂寞的付出和辛劳,尊重他为自己建立起来的世界第一的声望和口碑。




对一个战士最大的尊重,就是努力与之战斗。当他对面的这个人要登上顶峰的时候,他要让他以最为荣耀、最为敬佩、最为人称道的方式站在这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因为他喜欢他。




他们从还是少年的时候就认识了,一路陪伴彼此从孩子变成了少年,又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他们14岁的时候,他把一块刘指导的金牌挂在马龙脖子上,他说他是2016年的奥运会冠军。




他们16岁的时候,他躺在省队的床上,一打开电脑就满满地是马龙传来的训练视频。他站在黑暗中哭泣,听筒里只有马龙的声音,马龙说,“你还得在我前面拿奥运冠军呢,为了你自己。”




他们20岁的时候,他躺在马龙的腿上,他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马龙的脸,马龙认真看漫画的神色,阳光在马龙的脸上显得他那么温柔。




他们22岁的时候,他坐在乒乓球桌上,他笑着教皱着眉头的人儿说,“操你大爷的。”




他们24岁的时候,他把马龙抱在怀里,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他不停地对他说,“我赢了。我是奥运冠军了。”




他们25岁的时候,马龙躺在他的肚子上数星星,他还记得那天的星星好亮,好亮。




他们26岁的时候,他说想退役了,马龙的手放在他纹身的那对翅膀上,马龙掉了眼泪,就好像他被张继科抛弃了一样。




然后他们28岁了,他们一起在这条极道上行走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十几年,他们最青春年少热血沸腾的年纪都在对方身边度过。他们骨里缠着,命里绕着,中间像系着一根线一样,怎么也分不开,剪不断。现在他们终于可以隔着一张球台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只有他们两个。




他喜欢乒乓球,他喜欢马龙。




张继科想,为什么他以前都意识到这件事呢,为什么他以前都没有告诉过马龙这些事呢?大抵是因为在运动员的世界里喜欢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他们面前摆着荣耀,摆着信任,摆着支撑,摆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相濡以沫。在他们陪伴着彼此走上最高峰之前,他们又有什么立场对对方说喜爱呢?但是他们现在有了,张继科想,好好地打完这场比赛,无论谁胜谁负,他都会告诉马龙的。




观众的欢呼声又响了起来,体育馆内的灯光都汇聚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张继科看见马龙在他对面摆好了姿势,马龙已经准备好了,然后马龙对着他笑了一下。




张继科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马龙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是个小男孩,留着刺猬头,白白净净,腼腼腆腆,喜欢站在别人后面。但是现在他的龙仔头发被发蜡梳的整整齐齐,他握着拍子站在他的对面,就像握着他的武器一样。




他们变了吗?似乎是变了一点,但张继科总觉得,他们什么也没变。




张继科准备发球了,他把球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他是獒,他在地上跃。




他是龙,他在天上飞。




他们是传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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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新粉,一路查着写着,谬误一定有很多,感谢大家指出,也感谢大家担待


本来是想写谈恋爱的,结果写到完结了才表露心声(骗人,明明就还没有表露.......


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补一个甜甜甜谈恋爱的番外,写点什么自己心痒难耐的小萌点什么的。


总而言之,感谢你看完了这篇横跨一个月的四发完结(好意思说......

云关_雪栈:




有人把36集的廷争重新演绎了一下,大家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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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慕生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4572608/answer/299936632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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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林王起身对着天子说:"老臣受先帝托孤重任,有些话只有老臣能对陛下说。本想等着陛下成年再说,可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天子说:"皇伯父请说"长林王说:"长林王府功高盖主,想必这殿上朝臣大多这样想。"


天子想要制止,长林王摆手。


长林王转过去面对朝臣继续说:"兵部侍郎齐大人,既然兵部还未对宁关之战做出合议,齐大人就想着如何指挥北境十八万部队如何作战了?小小的兵部侍郎,是谁给你的权力。"


长林王转过身来面对天子:"六部有司并未做出论断,陛下在宫中并未有任何旨意,为何这从内阁递上去的奏章已经堆积如山,陛下当深思武靖爷未曾入主东宫之前的大梁朝堂。臣受先帝托孤之重,绝不让朝堂重现党争之祸,兵部侍郎齐无伦,革职待查。其余诸人,还望陛下留意。"


齐侍郎失声的喊了:"荀大人。"


荀白水冷眼看了一下说:"带下去。"


天子说:"皇伯父指教的对,朝堂党争为先帝和皇祖父所深恶痛绝。朕记住了。"


荀白水深切的向陛下说:"难道就因为事关长林二公子,就不允许朝臣发言吗?"


荀白水对着长林王说:"老王爷,身为辅政大臣,我等都敬重,您罢免一个兵部侍郎,是他有错,但二公子可是抗旨逆君的大罪。您身为辅政大臣,不能不管不顾吧。否则何以平朝野议论?"


长林王面不改色说着:"既是党争,又岂是一个兵部侍郎能够挑起的,陛下的奏章都是内阁传递的,朝野汹汹的始作俑者是谁?荀大人不清楚吗?抗旨逆君,好大的罪名。荀大人身为首辅,亲自北境宣旨,也是煞费苦心。"


长林王咳嗽了几下。
荀白水说:"老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长林王哈哈一笑:"首辅大人非得让人把话说明白,太后前几日召见大量朝臣,以为本王不知道?六部有司都是陛下忠介之臣。"


长林王面对陛下说:"陛下,六部重臣都未曾做出论断,反倒是一些贪图富贵,想要飞黄腾达的下官,群情汹汹,这就是党争的开始啊。自武靖爷起,我大梁朝臣都是靠着实打实的功绩啊。臣不愿见到党争,所以陛下面前才没堆起另一座小山来。"


天子问飞盏说:"母后她,"
大统领回答道:"是,太后钧旨,禁军也拦不住。"
天义说:"后宫不得参政,莫说皇祖父开始,就是大梁立国以来,都没有这个规矩。"


荀白水诚惶诚恐说:"太后只是关心陛下,绝无参政之意啊,陛下,臣之所做,虽有不恰当之处,但是臣去北境宣旨,亲眼见怀化将军抗旨不遵,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啊。臣都是为了陛下啊,再者臣有千般不是,可怀化将军抗旨逆君,是他当庭认了的。"


长林王说:"荀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抗旨,怀化将军抗的谁的旨?"


荀白水说:"自然是陛下的旨意,老王爷,陛下是先帝的太子,你还真想废了陛下,你九泉之下,怎么去见先帝啊。"


长林王对陛下说:"陛下,说是先帝托梦,便下了这道旨意。内阁首辅亲自北境宣旨,究竟为何啊?北境军报,大渝康王亲率二十万主力挥师南下,荀大人宣旨之时,大渝人已经兵临宁关,再一步就是大梁腹地,上次北境粮饷有失,大梁差点五洲之土,沦为膻腥。大家都忘了吗?"


天子:"这。"


荀白水说:"老王爷,难道你要说先帝的托梦不对,"


长林王说:"天家无私事,先帝与陛下的事也是大梁的事,天下的事。陛下在宫中就直接由内阁发旨意,这究竟是陛下的圣旨,还是内阁的意思?况且荀大人并未颁下圣旨,何来抗旨。"


荀白水:"他抗旨不接,还是本阁的错。"


天子说:"好了,此事容后再议。待朕清醒下。"


荀白水说:"陛下,老王爷今天罢免了齐大人,明天就是微臣,后天就是"


天子发怒说:"退朝,"太监正要说话,长林王说:"陛下,这朝不能退。"


天子:"皇伯父。"


长林王说:"陛下,若是今天退朝了,深宫之内,难免有人说,若不是陛下之前重建了皇家羽林,今天老臣就一定废了陛下。"


荀白水笑了:"老王爷终于说出实话了,陛下,要不是老臣未雨绸缪,撤换了皇家羽林,今天臣与陛下了就凶多吉少了。"


荀白水继续笑着对长林王说:"老王爷,不止皇家羽林,还有禁军,飞盏毕竟是荀家人。"


荀飞盏:"首辅大人,这里是朝堂,大梁的朝堂,你究竟想干什么?"
荀白水说:"我是陛下的亲娘舅,自然一切是为了陛下。"


荀白水说:"来人"
禁军冲入大殿,荀飞盏说:"你们想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禁军的副统领说:"我等奉内阁与太后钧旨,听荀首辅指派。"


长林王笑了说:"陛下,这还是陛下的禁军吗?"


六部重臣先后说:"首辅大人,您要干什么?怀化将军手握十八万长林精锐,尚且百人回京,您把禁军调入朝堂,这是谋反。"


天子说:"都给朕下去。"
禁军副统领说:"陛下年幼,首辅大人都是为了陛下好,若是人人都如怀化将军一般,陛下威严何在?"


兵部尚书说:"你口口声声说,怀化将军,抗旨,那你做的又是什么。退下去。"


荀白水这时候说:"长林王身受托孤,辜负先帝,先有怀化将军抗旨不遵,后有长林王预谋废除陛下。本首辅深受先帝知遇之恩,今当尽忠陛下,擒拿长林王。"


荀飞盏下殿,说:"你们谁敢前进一步,就是谋反,"


其他朝臣附和荀白水说:"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六部尚书说:"陛下,长林老王爷是武靖爷秦封的亲王,又是先帝长兄,还身受托孤之重。不可啊。"
荀白水:"还不动手。"
天子:"你们都给朕退下。"少年天子已经扔了御案前的奏章。


但是禁军甲兵已经入了大殿。荀飞盏已经拔出了剑。
荀白水说:"飞盏,你是我荀氏族人,不要做了他人的牺牲品。"
荀飞盏说:"先帝将陛下安危托付给我,"


长林王:"飞盏,你回来,保护好陛下,不要被兵刃所伤。"
萧平旌说:父王
荀飞盏:"老王爷。"
长林王说:"你们两个都去。本王就站在这里,看哪个敢绑我。"


六部尚书和忠义之臣这时候也站出来,:"你们要是真要作乱,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禁军副统领说:"上,都给我抓起来。"


这下却无人动弹了。禁军再不前进一步。


禁军副统领转过身说"你们,你们,怎么回事,成王败寇"


禁军士兵跪下说"臣等世代为兵,世代受皇家恩遇,自然忠心陛下。老王爷是皇室宗族,刀兵执索岂能向老王爷。"


 


荀白水说着:"长林王他是武皇帝养子,养子。"


禁军士兵齐声道:"我等亦是蒙氏下吏,断不奉此不忠之令。"


礼部尚书站出来说:"荀大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夫在礼部六十三年了,掌管皇家大典,武皇帝之所以收长林王为义子,那是因为长林王是祁王萧景禹的遗腹子。这点宁老王爷为宗室之首,必然清楚。"


天子说:"皇伯父。"
长林王说:"所以臣当年求无字牌位供奉王府,长林王府绝无不臣之心。"


荀白水颓然倒下,谁知道一向老好人的礼部尚书也会这般刚强。


长林王说:"将这副统领拿了,移交大理寺。"禁军退下。


荀白水笑着说:"错就错在,没调用两支羽林军。"


长林王转身向受了惊吓的皇帝说:"陛下,这皇位凶险,陛下一定要坐的稳。这是当初老臣不让重建羽林的原因,世代恩养,尽行散尽,新兵心中能装的下陛下吗?望陛下以后多在两营走动,厚加恩遇,京城重地比不得北境遥远。祸起萧墙便危及根本。这道圣旨是不是陛下下的,老臣也管不了,后来的事还得要陛下做主。"


陛下说:"皇伯父,凡事还得请皇伯父多教导啊,"


长林王说:"今天礼部尚书将陈芝麻的故事都翻了出来,臣亦油尽灯枯将近,陛下请听臣言,长林王世子是萧平章,永远是,若是陛下将来还念着长林王府,下一任长林王世子当是萧平章之子。


天子说:"皇伯父"


长林王继续说:"臣再做主一次,这朝堂之臣臣还要罢免一位。"


众大臣汹汹,说:"内阁首辅该罢黜了。"


长林王摆手说:"三品怀化将军,国丧期间,大动刀兵,即行革去将军之职,收长林帅印。长林帅印从此无权统领北境军队。"


长林王说:"陛下,颁旨吧。那帅印留给我做个陪葬。"


天子:"皇伯父。"


长林王:"萧平旌,领旨谢恩。"


萧平旌领旨谢恩后。长林王背影蹒跚,大梁朝堂昏暗不明,后吐血晕倒。


长林王府,长林王苏醒,上最后一道表,请求埋骨青州,长林帅印随葬。嘱咐萧平旌上琅琊山。


嘱咐飞盏说:"北境虽无战事了,北境各营主将不可轻换。勿让陛下发旨替换,北境若是裁军,也该轮番内守,不可一朝散尽。" 


长林府发丧,萧平旌与蒙浅雪扶棺青州。




琅琊阁上,蔺晨看着长长的纸张。这次的信息真长啊。


蔺九说:"老王爷似乎动用了京城的红袖招。"


蔺晨说:"没想到最终为江左盟做事的是当年剩余的红袖招。"


蔺晨继续说:"让他们散了吧,愿意上琅琊阁的上琅琊阁,他生前在江州也给他们留了点产业,自己选吧。"


蔺九说着:"江左盟是交给老王爷的,只是多年未曾启用,我们也未必联系的上。"。


蔺晨:"长林府将来的世子在琅琊山,他们会来的。"


蔺晨看完所有的信息,说着:"萧庭生,果然是生于忧患,师从高人。出手狠辣决绝。长林王府也算全身而退。"


蔺晨接着站起来看天际山谷,只可惜油尽灯枯,黎刚没办法,我也不是神仙啊。


蔺九说着:"长林王先是压灭了党争苗头,拉拢了六部重臣,再摆出后宫不得干政,狠狠削弱了无法无天的荀氏外戚。罢免齐无伦,让荀白水成了惊弓之鸟,逼的图穷匕首见,让内阁首辅与六部重臣彻底决裂。从此荀家在朝堂,即便天子有心,也只能中规中矩做官,挟全盛之势,又突然顿守,抱缺守全。削掉怀化将军之职,收回长林帅印,世子指定养子之后,更是让长林王府全身而退。果然师从高人。"


蔺晨:"九儿越来越会说话了,图穷匕首现,分明是黔驴技穷,竟然听了荀太后的,以为握有羽林禁军,就能左右京城。这并不是数人头的事。"


蔺九说:"是,仔细想想,老王爷要罢免内阁首辅,还是皇帝的亲娘舅,做到还是有很大困难的。只怕六部重臣也多有反对。只是老王爷突然发难,我们的荀首辅就乱了方寸。智商就和深宫妇人没有两样了。只是可惜长林世子早逝,人算不如天算。从此大梁朝堂更加波谲云诡。盼着萧元时能坐稳,就不会给外人可乘之机。"


蔺晨说着:"庭生去了,又高明的留下了一个均衡的朝堂,只是毕竟天子年少,世间再无江左梅郎。"


蔺晨远望说:"灵柩向青州,该到琅琊山附近了。"


蔺九说:"师父,要不要去看,"


蔺晨说:"我这把老骨头,去的话,怕是一起埋在青州梅岭了。"


蔺晨继续说:"连当年的小娃娃都逝去了,故人一个个都去了,蔺九也能挑起琅琊阁的大梁了。"


蔺晨在琅琊山上望去,看到萧庭生的灵柩向北而去。一个时代连最后的余晖都要散去了。 



【楼诚】其实都一样

穆穆不惊左右:

01


 


我叫明楼。


我有些与众不同,我已经察觉到了。


我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人物。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设苏炸天、稳稳占据全剧智商顶端的人物。


 


我有钱——虽然家里除了我,每个人在汇丰银行都有小金库,而我一手带大的阿诚却从来不告诉我他小金库的密码是多少。


我顾家——虽然三分之一的剧情中我不是在训二弟就是在揍小弟,当然,身为家里说了最算的,我偶尔也接受大姐温和的批评。


我爱国——虽然看起来像个汉奸。


我忧国忧民——虽然这样夜以继日的操劳并没有如实地反映到我的体重上。


阿香,明天去城隍庙买个新的体重计回来。


 


好吧,无论如何,身为汪伪新长官、明家大少爷的我,始终是一个英明深沉而值得信赖的主人公。


坏人们都觉得我是坏人,好人们都相信我是好人,觉得我是好人的坏人都被我搞死了,觉得我是坏人的好人都被我收服了。


意料之中,该剧一经播出,我就凭借卓越的表演和过人的形象收获了数目客观的粉丝。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我更加与众不同的一点。


在《伪装者》被放到一个叫做B站的地方之后,我发觉自己可以看到这个视频网站里所有的弹幕。


好的,今天阿诚在楼下熨衣服,大姐带阿香出门了,明台昨天才被教训过,今天很老实,闲着没什么事,让我来看看那些小姑娘是如何赞美我的。


 


02


 


这一集,我和阿诚从香港返沪,被大姐发现,在经济司沙龙上勒令我们当晚回家,并严词训斥汪曼春。


没关系,被大姐教训是常有的事,这也是剧中冲突的一大看点,可以着重体现出我家国难两全的矛盾,观众朋友们一定会理解我,并更加喜爱我、尊重我。


大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关心我:“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个多——”


“啪!”


这是一个设计巧妙的巴掌,我适时地低头,表现出三分沉痛三分悔过四分不得已,演技非常不错,张弛有度,隐忍中不乏无奈,想必此时的弹幕一定十分热闹。


我低下头,认真聆听大姐的教诲。


趁机瞄了一眼底端弹幕,试图寻求一丝安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见了大姐真的是一秒怂成球啊!”


——你的大哥是谁?


“心疼大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很想笑,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你们说的大哥是我。


“哈哈哈哈哈背景板里的阿诚哥怎么那么严肃啊?阿诚哥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呢!”


——阿诚,晚上到我书房来一趟。


 


可惜,当晚的阿诚没有机会去我的书房,因为我被大姐邀请进入了家中最为神圣的小祠堂。


“大姐,我回来了。”


“跪下!”


——噗通!


“瞧我们大哥这铿锵有力气势磅礴的一跪!食物链底端诚不欺我!”


——小姑娘,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前面的等等,大哥跪得铿锵有力难道不是因为体重在那摆着吗?我记得后面阿诚哥也跪过一次,跪得那是相当轻盈!”


——阿诚,等一下去查查这条弹幕的地址,乃伊组特。


“明长官娶我!”


——一派胡言。


“趁还没有人,我要承包我的亲亲阿诚哥!”


——阿诚,这个人一道组特。算了,改天我亲自动手。


 


我发现了,目前的事态非常严重,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没有威信,完全没有。


 


03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们了。


打脸,她们喜闻乐见。跪小祠堂,她们奔走相告。大姐发火,她们欢天喜地。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严肃的剧中,身处风口浪尖处的我,似乎很没有威严。


作为剧中当之无愧人设最苏的正港大少爷,坐以待毙绝非明某的作风,我决定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怎样重新树立起作为大哥的威信?


我简单考察了一下剧中与我来往密切的人物。虽然关系网看起来错综复杂,但这种假象主要是由于阿诚一个人身兼数职,搞得好像我身边有很多人,其实不,这些人通通都是一个人。


真正与我接触较多的只有两个人,明诚,和明台。


好像昨天已经收拾过明台了,那今天就简单地批评教育一下阿诚好了。




我和阿诚的关系,在剧中最为纯粹,也最为复杂。所谓纯粹,因为可以交付对方以绝对的信任,所谓复杂,是因为我们都无法准确地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


根据我的调查,很多观众朋友非常喜欢阿诚,如果我能够在阿诚面前表现出来绝对的权威,那么观众朋友应该也会更加尊重我。


更何况,阿诚与我铜墙铁壁,他是我一手带大的,绝对不会介意我偶尔批评他那么一两次。


 


这天晚上,阿诚不敲门走进我的书房,向我汇报明台与劳工营的情况。


我严厉地斥责了他,这段台词我背过许多次,烂熟于心,讲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把握得非常到位。


阿诚似乎被我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看来我的这一番说辞很有成效,弹幕一定一片夸奖之声了。


我大概看了一眼。


“心疼阿诚哥!”


——是我的台词不够到位,还是我的表情不够有张力?为什么你在心疼只露了一个后脑勺的阿诚,阿诚的后脑勺真的那么让你心疼?


“大哥好凶!”


——这是当大哥的威信。


“哈哈哈哈哈来打赌大哥这次发火之后几天吃不到红烧肉。”


——……什么意思。


看来,只凭借台词还不够塑造我的正面形象,停顿几秒,我一把抓上了阿诚的衣领。


特别的轻车熟路,仿佛这个动作我已经做过许多遍。


这样看起来肯定更加像一个有威严的大哥。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突然抓胸!”


“我飞了我飞了!”


“嘿嘿嘿嘿嘿按头小分队何在?”


“末将在!”


接下来,一整个屏幕五颜六色的“末将在”刷得我眼前一花,有几条甚至挡住了阿诚的眼睛。


嗯?


看起来只有动作似乎还不够,还是应当辅以适当的台词和眼神,眼神,要凌厉,台词,要决绝。


三管齐下,必然威严。


“你必须活着!”


这句台词掷地有声,屏幕静止了几秒。


阿诚隔着空荡荡的屏幕用他闪着奇异光芒的眼睛看向我。


我想说点什么,弹幕突然开闸泄洪一般喷薄而出,尽管我紧紧抓着阿诚的衣领,依然被弹幕刷到看不清他的脸。


“希望明家有一条家规,可以明令禁止明长官在床下用气音说话,太犯规了吧。”


——有吗?我对阿诚一向这么说话。


“请朋友们注意明长官的眼神,教科书般的深情啊朋友们!”


——我也一直是这样看阿诚,阿诚本人从未有过意见。


“前面的朋友为什么不看一看我们阿诚哥的眼神呢,教科书般的会发光。”


——我想看,你们挡得我看不到。


“今天,是我们里程碑式的胜利!”


——什么,抗战胜利了?


“打卡,今天是2017年12月30号。”


——这个时候抗战胜利了吗?


 


弹幕太多了。这么多有志青年,何愁抗战不会胜利。


我站在阿诚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04


 


我发觉,只要我和阿诚同时出现在屏幕中,部分观众朋友就会很高兴,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有时候我们没有同时出现,她们依然有办法高兴。


带阿诚出去放个烟花,过年嘛,从小都带他放。弹幕刷了几页“囍”,欢天喜地过大年。


阿诚给我端一杯牛奶,日常而已,他每天都送。弹幕刷了几页“嗷”,欢天喜地过大年。


阿诚和我为加薪吵架,演戏罢了,给桂姨看的。弹幕刷了几页“噫”,欢天喜地过大年。


真好,每天都过年,若干年后人民的生活已经如此富足了。


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打开视频,就是春节。


 


我试图找到事情最开始不对劲的地方。


我一集一集地回看,终于,在第二集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那是阿诚瞒着我营救明台,想和王天风那个疯子玩狠的。


“我必须警告你。如果以后你再敢背着我私自行动,我立即解除你的一切职务,听明白了吗?”


这应该是剧中我第一次以长官的身份批评阿诚。


一条不起眼的弹幕引起了我的注意。


“为什么觉得明长官骂阿诚哥的时候也挺深情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很凶。


“胡说八道,难道阿诚哥就不深情吗,这么一个四目交汇,火花噼里啪啦!”


——阿诚的眼睛,看谁都深情。


“哈哈哈他俩互相看一眼,在我这里四舍五入就跟结婚洞房没什么区别,孩子名字起好了吗?”


——现代医学这么厉害吗?




我在认真看弹幕,阿诚投入在剧中,继续认真说台词。


他低头,低声道:“明白。”


 


“噢噢噢,原来孩子叫明白啊!”


——什么?


“明白,阿姨祝你生日快乐!”


——这么快。


 


05


 


我叫明楼。


我有些与众不同,我已经察觉到了。


我察觉到自己其实是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人物。


 


我必须承认,有一件事,是我判断失误。


我以为阿诚与我铜墙铁壁,他是我一手带大的,绝对不会介意我偶尔批评他那么一两次。


于是,我就批评了那么一两次,可能有三四次,或者五六次,再多不超过七八次。


 


所以,到今天为止,我已经三天没有吃到红烧肉了。











[伪装者×北平无战事][奇幻架空] 好想把小方端走 番外、月中眠(上)

隔山灯火:

楼诚有CP,诚韦、敖韦兄弟向,实力宠小方。


前文目录 (在整个目录的最下面)


迟到的中秋番外,要睡觉了写不完,先放个上篇。


献给 @七山墙 老师,以及口罩和枪枪~






番外、月中眠(上)


 


 


1、


 


中秋夜下了一场雨,院子里桂花树下点点碎金,香气湿润扑鼻。


明台折了一枝花苞多的,叼着蹿进屋里。


明镜正往花瓶里插一束血红色的百合。


“姑姑姑姑……”两只淡金色的小毛团在她身边蹭来蹭去。


“这花少见。”明诚进屋,一边脱大衣一边笑道,“看我带谁来了?”


方孟韦在自家吃了两个狮子头,到明家又吃了两顿饭和一顿点心。吃第二顿时方孟敖在外边敲门,就顺理成章地进来一起吃了。


明台偷偷用筷子尖蘸了一点酒喂儿子。


一只小毛团吃醉了,另一只犯困,两个仰在桌上打小呼噜。


“快走快走。”曼丽说,“不然又缠着你们,走不成了。”


雨已经停了。


窗户开着,月亮好大。


说好的,哥哥带弟弟出去玩啦。


两个大哥两个弟弟,虽然去龙族的地界玩,明楼只是顺带的。


 


 


2、


 


“要两条船。”明楼说。


“一条。”方孟敖说。


明诚笑:“一起吧。”


方孟韦点头。


明楼和方孟敖各自哼了一声。


这是好大好大的一片湖,比四季小屋旁边的湖还要大。四下空静无人,小船划过带着冰碴的水面,声如碎玉。方孟韦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方孟敖忍不住伸手去摸清凉的湖水。


手刚下去,就被溅了一脸。


有个长相很甜的小姑娘手捧玉盘,忽然从水里冒了出来。几个人一时愣住,只见盘中荧光灿然,皆是核桃大小的明珠。“客人们,”姑娘微笑,“这是献给您的礼物。”


“哦。”方孟敖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姑娘的笑僵在脸上。


方孟韦看看哥哥,又看看盘子,也拿了一个用舌头舔了舔:“甜的。”


明诚自己吃了一个,给大哥吃了一个。


明楼咯吱咯吱咬碎了。


“这是辟尘灵珠,”姑娘面无表情道,“光之所及,无风雨,无雷电,无水火,无刀兵,可令一身无尘,可令天下……”


“行了别背了,”方孟敖说,“不早换成冰糖做的了吗?”


“……太平。”姑娘说完最后两个字,沉入水中。


气氛有点尴尬。


“这是赠送的仪式,”方孟敖补充道,“就跟在蒙古包前献哈达一个道理。”


 


 


3、


 


小船靠岸,进了大门。


门上挂一牌子,上写“五十岁以下,身长不超过三十米的儿童免票”,四只条形生物没有一个符合的,乖乖掏钱买票。


钱是方孟敖出的。


但坐观光车的时候他就没有钱了。


“我们走过去吧,正好散个步,”方孟韦问工作人员,“到第一个景点多远啊?”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五六百里吧。”


明诚果断拿出手机,在网上团了四张观光车票


  “呀,”方孟敖快乐地站在车前打招呼,“老朋友。”


车前没有马匹牵引,车头微微一倾,自周身云雾缭绕中发出声音:“大郎久见。”


方孟敖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


“这是过去雨师行雨所乘的露车,”上车之后他说,“后来因为动力太低被淘汰了,在旅游景点还能体验一下。”


“那现在你们坐什么车呀?”方孟韦问。


方孟敖说:“我们都自己飞的。”


 


 


4、


 


露车入云,一路有风雷相随,但没接到上级文件,不能乱下雨。


“就是这么个意思。”方孟敖说,“随便体验一下,过去都是这么下雨的。”


“大哥。”明诚忽然道。


“什么?”明楼问。


“在。”方孟敖答。


他俩对看一眼,又各自哼了一声。


“龙受天符行雨,须分毫不差,”明诚问,“差了会如何?”


方孟敖笑了笑。


“天条极严,”明楼说:“若伤下界一物,则刑以铁杖。”


“现在都改法庭了,”方孟敖说,“还是很文明的。”


方孟韦抓住了他的手。


“都是过去的事情啦,飞得太低容易撞到山,”方孟敖说,“那个才比较危险。”


“飞得太高呢?”明诚微微一笑。


“那就高一点。”方孟敖说。


话音才落,身侧云烟沸涌,明晃晃的月亮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他们驾着车,几乎要撞了进去。


明楼在最高的地方轻声说:“看。”


明诚顺着他的手向下看去。


除了方孟敖,他们都没有飞得这么高过。


看啊,万里河山。


 


 


5、


 


“不能飞。”明诚说,“还要藏住角。”


“伪装成一条蛇的样子。”明楼接道。


方孟敖看着这个本来就是蛇的家伙。


“偶尔做人。”明楼说。


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们行于雾霾之下,也许就在同一时间,方孟敖无数次于九天之上飞过。


世间久无辟尘珠。


那是传说里的东西,即使是龙也没有见过。


他们一身蒙尘,光之所及,挟风雨雷电,沐水火刀兵。


为了天下太平吧。


也为了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在儿童乐园吃月饼。


“儿童乐园?”明楼、明诚、方孟韦异口同声道。


“对啊。”方孟敖说,“没来过吧?”


方孟韦茫然摇头。


“我也没来过。”方孟敖兴奋道。


据说是让小孩在游玩中接受历史教育和职业体验,这几条没啥童年的,当然没玩过。


“大郎久见。”这时露车又说。


还挺有气氛的,方孟韦也去摸摸车头。


“大郎久见。”露车重复道。


方孟韦笑了起来:“我不是大郎呀。”


“就会这一句……”方孟敖嘀咕道,“录音的吗?”


为了反驳他似的,露车晃晃悠悠,拖长了声音道:“此龙甚穷。”

方孟敖气结:“就不能教小孩点好的!”


[现代AU][楼诚] 金石其心

隔山灯火:

一个文献工作者的AU,简单小段子。


背景虚构,可能是博物馆图书馆的金石组,也可能是搞古籍保护的,王天风设定是搞文献修复的。


那些不重要,总之为了这个题目就是让他们搞一下碑帖拓片~~


献给my枪,她加班太累啦!


 @楼总别开枪是我 亲亲你!


 


1、


 


明诚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睡,额头压红了,醒来见明楼臂弯处搭了一条裤子,正要走,他起来喝了口水,抓着工作服也跟去了。


书库的指纹门禁不太灵,明楼总也刷不上。明诚把他的手拿起来,冲食指呵了一口气,再刷就能行了。“借你一口仙气。”他说。


门那边温度降下来,被吹过的指头上一阵清凉。


明诚拿着笔对单子上的号码,明楼站在一边,靠着墙穿裤子。他近来健身极有成效,夏季单裤之外再套一条,丝毫不显臃肿。明诚仗着年轻,不怕冷,懒得穿了又脱,披一件工作服就往里边走。


空调和换气工作良好,樟木的味道陈旧而清凉,一些灰尘落下来,不太多。


特别安静。


明楼的声音和脚步一起从身后传来,他说:“挑几种典型的吧。”


“怎样算典型?”明诚往车上放了一些墓志和几样刻帖,随口道,“好看的?”


明楼笑了一声。


明诚回头看他。


“是啊,”明楼微笑着说,“好看的,特别好看的那种。”


在密集架的最深处,明诚的耳朵红了起来。


 


 


2、


 


要整理的碑帖很多,人手不太够,从民国组借了于曼丽来,让小姑娘跟着他们边学边做。出来一看,明台已经和姑娘两个乖乖地坐在工作台边,一人披一件书库老师给的大棉袄,眼睛和身子都圆滚滚的。


明诚忍不住笑:“有这么冷吗?”


于曼丽乖乖点头。


明台也点头。


“没说曼丽,”明诚说,“说你呢。”


明台站起来把棉袄打开,做了一个像张开风衣一样的潇洒姿势,让两个哥哥看清他里面的背心短裤,胸前鲜红的数字赫然在目,中午是打球去了。


明诚挥了挥手。


明台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工作室挨着书库,也在地下,不开空调都凉。“这叫清凉世界,”明楼不紧不慢地说,“人在里面,心静。”


“也是,楼上办公室空调坏了,”明台说,“老师一边调浆糊一边扇扇子。”


明楼想象了一下王天风汗流浃背的样子,有点开心。


明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他哪儿来的扇子?”


“不知道呀,就是一把折扇,挺好看……”明台察言观色道,“挺土的。”


明诚忍着笑道:“看到落款了吗?”


“啊?”明台道,“不就一个大南瓜么,不是印的?还有落款?”


明楼重重地哼了一声。


疯子又拿他的扇子。


 


 


3、


 


明台被分到一本草书。


狂草,残本,错简,酸化酥脆,严重虫蛀。


一拿就掉渣。


一翻就散架。


看也看不懂。


“阿诚哥,”明台小心翼翼地叫,“阿诚哥,这个是什么字?”


明诚告诉他。


“阿诚哥……”过了一会儿,明台又求助。


明诚写在纸条上递给他。


明台接了,又问:“这个……”


明楼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不说话了。


明诚在桌子另一边,正对着灯光查看拓本的墨色,救不了他。明楼踱过来指指点点:“这是个错字。”


“啊?”明台说,“哪儿错了呀?”


于曼丽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个字,是对错的错。”她轻声说。


“让你从小不好好练字。”明楼说。


说什么是什么吧,明台夹起尾巴。有曼丽在,他总不能老被骂,多没面子呀。


曼丽心细,打开参考书和碑帖图录帮他找,两个人埋着头一笔一笔对,把散落的册页理顺了。明台正要抬头邀功,却见明诚用口型道:“是个绝字。”


明楼点了点头,冲明诚微微一笑。


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小弟抓住了。


知道也没什么,他一定会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明家阿诚草书写得最好,偶尔也是要请教一下啊。


 


 


4、


 


明台在工作表上写下第三个“严重虫蛀”,他的密集恐惧症犯了。


“怎么了?”明诚伸头来看,“哦,芝麻饼。”


又翻一本,明诚说像鱼籽。


又一本,像米花糖。


又一本,芝麻糊。


“芝麻糊和芝麻饼的区别在哪儿啊?”明台抓头。


“这个拓工不好,字糊了,”明诚说,“撒了芝麻的芝麻糊。”


明楼抬起头来,宣布休息一下。


他被说饿了。


两人去卫生间洗了手,在放水杯的桌子那里分一块枣泥馅芝麻饼吃。于曼丽不饿,明台饿了也坚决不吃,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大哥。


“真不吃呀?”明诚逗他。


“真不吃!”明台悲愤道,“你们快点好吗!我着急!”


“急什么。”明楼吃一口点心,喝一口茶。


“三急!”明台说,“大哥,借你手指用用!”


他没有权限,上厕所也得大哥给他刷开门禁才行。明楼擦了擦手,试了一下,刷不上。


明诚走过去,冲他的食指吹了一口气。


明台捂住了眼睛。


 


 


5、


 


“第七行闾下两字尚存,八行王字首笔损,王许二字尚存,”明诚一边说一边记,“较《善本碑帖录》所载近拓早。”


“拓旧裱劣,”明楼翻了翻,指着封面道,“你看这个绢!”


“这个绢怎么啦?”明台探头问。


“这个花纹有点几何排列的意思,民国才有。”明楼说。


明诚言简意赅地补充道:“难看。”


“我知道我知道,”明台忍不住说,“老师说啦,都不用看墨色纸色,见到有的布面丑得跟做寿衣的似的,肯定早不了。”


“说得挺对。”明楼点头。


明台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坏得太多,”明楼说,“你把这个寿衣送他那儿补一下。”


明诚轻咳一声,意思是注意风度。


明楼想了想,补了一句:“本来就是他的活儿呀,他见得多,不算啥。”


这句好像更损了。


“让大姐听见,要挨骂了。”明诚说他。


“对对,家里不能说这些,晦气,”明楼道,“明台,晚上回家不许说。”


“我今天看了好多墓志啊,”明台问,“大姐问,我说什么?”


明楼说:“日记。”


哦,墓里的日记。


刻错了字,还得爬起来改一下那种,明台想。


他当然不敢说出来。


 


 


6、


 


干到一半,后勤打电话来,说让去领新手套。明诚去了,拿回来七只,别人一对,明台只分到了一只。


“阿诚哥,”明台控诉道,“虽然我只用一只手翻书,另一只手还要拿笔,但你也不能这么抠门吧?”


“省点好,”明诚说,“手套不是钱买的呀。”


明台哀嚎一声:“你不是吧,这点钱也要省!再说单位发呀!”


于曼丽当真了,说不习惯戴手套写字,给你一只吧。


明台连忙说不用。


又干一会儿,明台觉得眼睛痒,习惯性地用手去蹭。


明诚叫了他一声:“明台。”


明台反应过来,蹭在了手腕上。


戴手套就不方便了。


明楼看看明台,又看看明诚。


明诚笑。想起自己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手脏,总是忍不住揉眼睛,被硬生生掰过来了。一揉明楼就拿铅笔敲他,有一次使劲大了,都敲红了。


那边明台忍不住又揉,被于曼丽看见了。


“手脏,”她连忙站起来说,“我带了湿巾呀。”


明诚听见,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去看明楼。


意思是,看看人家。


明楼装作没看见,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手脏,这回他也忘了。


 


 


7、


 


下午的工作完成,明台拉着于曼丽收拾东西,一边收一边讲故事。


“老师其实是个造假的高手呢,”他神秘兮兮道,“有个事你听说过没有?”


曼丽以为是什么秘闻,压低了声音回:“没有呀。”


“我告诉你哦,”明台郑重其事道,“四楼防火门里面的那个告示牌,请随手关门那个!”


曼丽问:“怎么啦!”


“那个不是木片!”明台说,“是老师用木纹纸做的,是不是很像!”


“真的呀?”曼丽说,“太像了呀。”


明台说要带她实地考察一下,两人一边脱棉袄一边说笑,明楼和明诚两个坐在椅子上休息,不急走。


“大哥,”明台说,“你先别脱裤子,等我们走了再脱。”


他指指曼丽,意思是有女孩在呢。然后又解释道:“我大哥他都穿两层裤子的,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曼丽笑着说:“是呀,真的看不出来呢!”


明楼无奈地挥挥手,把人赶走了。


要不是等着锁门……等回家再收拾他。


 


他和明诚两个人又相对着坐了一会儿。


身上都是樟木和旧墨的味道。


互相拍拍尘土,说些闲话。


那个爨龍顔碑在云南陆良,下次旅行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故宫的施老师说,你送的茶不错。


今天最早的拓片是那张明拓,再往后碑面漫漶,有裂纹了。


毕竟是石头,也几百年了。


是啊,够坚固了。


刻在石头上,拓在纸上,能留下,很好了。


不用刻也能留下来啊。


你说什么。


很多东西啊。


很多是哪些呀。


好看的那些。


好看不如好吃,晚上吃什么呀。


问问大姐吧。


哎,小心,我拉闸了。


手机照着呢,没事。


手怎么这么潮。


不能太干,这不,一刷就开了。


不用仙气了呀。


谁说不用了……

【熊彭】闪光少年

又甜又苦我大天枢

浮絮:


趁着今天熊老师生日把之前删掉的这篇发出来当给自己存个档吧


时间线是熊老师领完新势力奖那天 看过的小伙伴无视就好x


生日快乐wuli熊老师 你一定会更好的w


ooc都是我的锅


勿上升×3




1.


他以为自己早该习惯聚光灯的刺眼,然而当舞台投射下来的光瞬间笼罩在他身上的时候,熊梓淇还是不可避免地眯了眯眼睛。


他微笑着接过奖杯,台下的粉丝在光芒中攒动,看不真切,那些杂乱起伏的呐喊声也听不真切,他只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任由自己尽情地享受着这些虚无缥缈的荣耀。


鲜花和掌声太容易让人迷失了。


饶是玲珑如熊梓淇,也不免时刻警惕着以防自己陷入冠冕加身所带来巨大的满足感背后隐藏的漩涡中去。从他踏入这个行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都会踩到陷阱的准备。


走下舞台其实是一种解脱。


熊梓淇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头去望那个耀眼的舞台。


他曾见过光芒万丈的舞台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黑暗下来的场景,所以他明白他们这些人在享受着这一切的同时也在失去。


所以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你得到的并不比失去的多。


熊梓淇掂了掂手里不轻不重的奖杯,不由得笑了。


他现在更需要一个拥抱,熊梓淇想。


离开时他坐在穿梭在深圳街头灯红酒绿里的车上,层层夜色沁着凉风呼啸而过,熊梓淇迎着扑面“簌簌”而来的疾风,笑得肆意而张扬。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由更能让人感到愉悦的了。


谁都渴望自由,然而谁都不自由。


助理小姐姐坐在他旁边刷着微博,手机的光映在脸上,在车窗上投出模糊的影子,许是被他张扬的情绪所感染,她偏头看他一眼,也止不住笑了起来:“回去吃顿火锅奖励一下自己怎么样?”


熊梓淇慢悠悠地摇上车窗,把呼隆隆的风声隔在窗外,脸上酥麻的快感也开始慢慢散去,他还是笑着,只不过笑容淡了些:“可别,练了这么久一顿火锅回到解放前就得不偿失了。”


“哪有这么夸张?”助理小姐姐哭笑不得。


与其被他人决定自由的界限,不如选择自己困住自己。


熊梓淇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向来严于律己,对自己的要求在别人看来总是近乎于苛刻。


彭昱畅曾在两人一起训练期间,仗着自己领先起跑的优势,尝试过在他面前十分夸张地胡吃海喝,最后下场却是自己揉着撑成球的肚子埋怨他“是我小看熊老师了,熊老师可以的。”


他忍俊不禁,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明明自己才是被诱惑的那一个,怎么委屈地反而成了不怀好意搞恶作剧的小朋友。


想到彭昱畅,熊梓淇嘴角淡得能散进空气的笑容一下就变深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助理小姐姐说:“把刚拍的照片发我一下呗。”


助理小姐姐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跳脱,开着4G把照片传过去以后,不免心疼了一番自己的流量,于是附带了一句吐槽:“诶不是我说,造型师是不是嫉妒你的大长腿?”


熊梓淇白她一眼,“我看是你嫉妒,我觉得我今儿这几身造型挺好的。”


“哦呵呵呵呵别安慰自己了,”助理小姐姐笑得乐不可支,“我知道你也很绝望,我懂的,心疼我们熊老师。”


熊梓淇被她笑得一个手抖,给彭昱畅发了张全身照过去。


他顿了顿,还是点了撤回,重新挑了张自己抱着奖杯的半身照,搭着一句“求表扬”发了过去。


助理小姐姐一个人在那乐了半天,想想还是补上了一句:“不过我们熊老师天生丽质,什么风格hold不住啊,瞧瞧这气场,简直要帅裂屏幕了好吗!”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熊梓淇还是慈悲地暂且搁下了换个助理的想法。



2.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好好把自己拾掇一番,舒舒服服地窝进被窝里刷了会儿微博,熊梓淇这才收到彭昱畅的回复。


彭彭:666


彭彭:熊老师简直6到飞起!


他眯着眼睛回过去一个戴墨镜的表情。


彭昱畅马上回了他一个做着拥抱姿势的小人。


熊梓淇看着那个黄黄绿绿的小人,嗯……有点傻……傻气里又透着可爱,越看越像彭昱畅本人。


熊梓淇:这个小人没有肌肉,一点也不像我们彭老师啊。


彭昱畅直接回了他一条语音让他感受:“小拳拳捶你胸口哦。”


熊梓淇在被窝里笑得直发抖。


他想彭昱畅这个人,怎么全身都是他的笑点呢?


熊梓淇:彭老师明天是不是有发布会呀?


“哇,熊老师不愧是熊老师,什么都知道,厉害了。”


熊梓淇:那你明天肯定要早起,我是不会告诉你我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的。


“熊梓淇你这就过分了啊。”


……


他抱着手机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那些喧嚣的呐喊都随着呼啸的风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不知怎的就想到《刺客列传》里他们的结局,在见最后一面时,仲堃仪对着孟章那一跪三叩首。


熊梓淇至今也未能解透其意。


他觉得自己远远没有彭昱畅那样了解自己饰演的角色。


彭昱畅无疑是懂孟章的,熊梓淇却不懂仲堃仪。他看过不少粉丝们写的同人歌和视频,粉丝们都比他厉害,熊梓淇很是佩服这些粉丝,她们让他了解到自己未曾读懂过仲堃仪这个人的很多方面。


这实在是一个太难定义的角色,但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角色。


对于双子座的人来说,万事万物都要值得摸索才有意义,所以他对“方方土”总是因存着未尽的好奇心而念念不忘。


在他看来,仲堃仪虽于孟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仲堃仪所能选择的范围,却远不止孟章一个。那三叩首里,拜的有没有对这份独一无二的愧疚,谁也无从得知。


他们最后的殊途终究殊在,君为君,臣非臣。



3.


熊梓淇在拍那场戏时,情绪受到剧情感染,剧外都不免有些郁郁寡欢。


彭昱畅大约是感受到了,在第二场导演喊了“cut”以后,马上从背后拉住了他的手。熊梓淇转过身就看到他的王上笑得特别灿烂,把摆在一旁的药杯递到他的面前说:“这毒药居然还挺好喝,熊老师你尝尝。”


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庆幸。


——还好彭昱畅不是孟章啊。


那个年少的王,一生过得太苦了。而对熊梓淇来说独一无二的彭昱畅,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笑着的。


熊梓淇回忆起彭昱畅拉住他手时那个闪着光的笑容,忍不住替孟章想——如果当时孟章这样拉住了仲堃仪的手,说不定仲堃仪就不会走了。


……


谁知道呢。


他回完所有消息以后终于感受到困意袭来,于是关掉手机,更深地窝进被子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4.


兴许是睡前的回忆所扰,熊梓淇做了一个挺长的梦。


第二天醒来时梦的内容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能模糊地想起支离破碎的片段里一直有断断续续出现彭昱畅的身影。


事实上对于熊梓淇这种表面上不露声色,内里藏着太多心事的人来说,夜长梦多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最夸张的时候,他能把梦做成一部连续剧。


熊梓淇咕噜咕噜吐出漱口水,第一次觉得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有点傻。


对他来说这次的梦比较稀奇的一点是,从前永远都是天马行空群魔乱舞的梦境,这次居然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一个人。


——一定是被某人传染的。


熊梓淇一边想象着之前那人傻乎乎地举着牙刷,满嘴泡沫喊着自己名字的样子,一边伸手擦了擦镜子上的水汽。


然后莫名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5.


在他们拍摄刺客期间,有好长一段时间熊梓淇都是和彭昱畅住的同一间房。


彭昱畅一般都起得比他早,又总是到了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喊他起床。


所以记忆里彭昱畅好像总是在卫生间含着满嘴泡沫口齿不清地喊他的名字。


熊梓淇的睡眠其实很浅,只要察觉到有人起身的动静他就能清醒过来,但他就是不想起床。


每次都要赖到彭昱畅刷完了牙,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掀他的被子,嚷嚷着“熊梓淇你再不起床昊哥就要扣你工资了”的时候,熊梓淇才会装成一副被吵醒极度不耐烦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每当这种情况出现,那个小朋友就会带着一种强烈的心虚感,不管熊梓淇走到哪,他的眼神就会偷偷地跟到哪,无时无刻不在仔细观察着熊梓淇的气场变化,唯恐一个不注意就会造成火山爆发的局面。


一个人的注意力完完全全集中在你身上,实在是一件让人受用无比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彭昱畅。


“彭彭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想欺负的魔力。”


——朱戬葛格如是说。


所以尽管熊梓淇有时候也会在彭昱畅真诚的注视下心虚地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的问题,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这样下去的借口。


所以真的不是土太黑。


而是葱太白。



6.


熊梓淇撑上助理小姐姐递过来的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明明早晨拉开窗帘窗外还是一片碧空如洗的景色,等到他即将与这个城市说再见的时候,天空却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熊梓淇不喜欢坐飞机,更不喜欢在下雨天坐飞机,就跟他不喜欢穿袜子一样。


然而袜子还是得穿,飞机也必须得坐。


人总是身不由己。


虽然气温并没有因为降雨而急转直下,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湿气已经开始虎视眈眈地蛰伏在他每一寸皮肤里了。


近来因为拍摄浪花而特地进行的魔鬼训练不是没有成效的,加上熊梓淇本身身为一个东北汉子,身体本来就倍儿好倍儿强壮,这点天气变化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倒不是觉得冷,只是没由来地陷入了一种担心着寒冷即将来袭的不安。


所谓的“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绵里带刀大概就是南方天气的特性。


熊梓淇缩了缩脖子,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没法习惯南方这样阴郁的天气。


“熊老师,是不是有点冷?”助理小姐姐看到他的动作,语带关切地问道。


“还好,不是很冷。”熊梓淇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助理,这才注意到小姑娘就穿了件针织外套,“你穿得好薄,我去给你接杯热水暖暖胃吧。”


说罢起身去休息区的接水处给她接了杯温水回来。


“谢谢熊老师,我男朋友都没你这么体贴。”


她平时跟熊梓淇待在一起久了,难得认真夸他一句,熊梓淇于是打趣道:“哎哟,看来以后想听你夸我还得多给你接几杯热水喝。”


助理小姐姐被他逗笑了:“敢情我天天损你似的。”


熊梓淇笑而不语。


“熊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她突然转了话题,端着杯子在一片雾气里眨了眨眼睛,“虽然我没机会了,就当帮你的小迷妹们问问总可以吧?”


“你不会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吧?”


“不愧是我们熊老师。”助理小姐姐一下被戳穿真实意图,干脆直截了当交待了,“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她让我问问可不可以追你?”


“可能不行。”


“啊?熊老师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可能有在追的人。”


她看到眼前人嘴角的笑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7.


熊梓淇最后还是没能赶上《闪光少女》发布会的直播。


虽然明天就是浪花剧组开放媒体探班的日子,他跟彭昱畅最迟也就明天就能见到面,但他还是没法否认自己迫切地想要见到彭昱畅的心情。


所以在接到彭昱畅的电话后,熊梓淇完全掩抑不住自己语气中的兴奋。


“熊老师捡到钱了这么开心?”彭昱畅忍不住笑他。


“可不是吗,深圳下雨都是下的金元宝。”熊梓淇摸摸自己的耳朵,有一点点热。


“我这边发布会刚结束没一会儿呢。”彭昱畅对他的瞎贫每次都是选择直接略过。


“我知道。”


“嗯?你刚刚有看我的直播吗?”


听出了彭昱畅语气里的意外,熊梓淇扬着嘴角委屈道:“我才刚进去,直播就结束了。”


“嗨呀,也没什么好看的。”彭昱畅听上去心情还不错,“还不就是那样,主持人叽里呱啦一大堆,然后大家一起玩玩游戏,媒体再问几个问题,发布会差不多就结束了……哦对了,我还唱了首歌。”


“什么歌呀?《月光诀》吗?”


彭昱畅又在那边咯咯咯地笑,熊梓淇完全能想象他眯着眼睛傻乐的模样,笑完又补了一句:“我还擂了大鼓呢!”


可能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语气里带着那股炫耀与得意的小劲儿有多可爱吧。


“彭昱畅儿。”


熊梓淇忍不住叫住他。


“啊?”


“你是不是想我啦?”


“……啊?”彭昱畅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的耳朵都热了。”


“啊……那个……”彭昱畅估计在那边挠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的耳朵热不热?”


“好像……有点……”


“跟我有关系。”


“……”彭昱畅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熊老师我这边有事先不说了啊,有什么话明天见面再说。”


“好。”熊梓淇忍住不笑。


他温柔地回了一句:“明天见。”


……


在所有的道别里,他最喜欢明天见。


不止因为可以约定未知的未来,还有——因为喜欢“明天”呀。


Fin.

《一个伪黑化小孟章儿》

仲卿,天枢与你,做贺礼

陆卷儿:

【天枢】


仲堃仪今日留在孟章的寝宫用午膳。


孟章对自家上大夫从来体贴,每次一起吃饭,都会专门做仲堃仪喜欢的菜。
今日,桌上放的是一道仲堃仪爱喝的汤。


“王上如此待臣,臣惶恐。”用完饭,仲堃仪恭敬地向孟章行礼,道,“您本不喜那汤,每次都是臣一人用。王上大可不必如此迁就微臣。”


“仲卿总是这样客气。”


孟章最近患咳疾,门外有宫人送上汤药。


仲堃仪接过药,下意识地闻了一下,整个人有些怔愣:
“王上最近,一直在服用此药?”


“正是。”孟章皱皱眉,有些孩子气地道,“你也觉得苦,是不是?”


仲堃仪没再多说,只是把药递还给孟章:
“王上,良药苦口。”


孟章接过药,小口喝完,苦得他眉眼都皱到一起:
“赶明仲卿也尝尝,就不会再说什么良药苦口了。”


仲堃仪看着此时才有些像个少年的王上,叹了口气,无声地摇头。


如今钧天动荡不安,他的王上在盛世当可赞一句明主,可若是在这乱世……
仁慈有余,杀伐不足啊。


看今天这情形,三大世家已有了动作,容不得他再顾虑太多。


————————————


听宫人说,孟章咳疾一日重过一日,怕是要不好了。


仲堃仪往孟章寝宫里走,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


是了,国将不国,没走的都是等死的。


撩开暗黄色纱帐,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是他的王。


仲堃仪俯身,叫了句“王上”。


孟章浅眠,患病后身子更加瘦弱。本该顾盼飞扬的十六岁少年,如今躺在被子里,都显不出什么轮廓。


仲堃仪心疼。但也只能心疼而已了。


二人政见不合,起了争执也是在所难免。


孟章已经起不来身。只能半靠在床头,身后垫了迎枕,干裂的嘴唇开合几次,最终也只是无奈地住了口。


“王上,您若选择放手一搏,微臣甘愿以命相随!”
仲堃仪知道,孟章的心里,装的不只是这锦绣河山,还有天枢乃至整个钧天的百姓的疾乐困苦。


“仲卿。”
孟章唇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比他平日里喝的药还要苦。
“晚了,晚了……”


从枕下拿出印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孟章用微弱的声音叮嘱他:
“路上小心,印信要保管好。这东西我拼了命才保住,你曾身为天枢上大夫,文武双全,别连我这个亡国之君也比不过。”


“仲卿,天枢与你,做贺礼。”


——————————————


林间的风吹过仲堃仪的长发,也吹过他的衣襟。他怀里仔细揣着孟章给他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盒子硌得他胸口生疼。


等到了路上的第一个驿站,他趁着骆珉去换马,坐在黑乎乎的板凳上喝一碗茶。


许是过惯了在天枢的好日子,仲堃仪只觉得这茶涩得难以入口。


吐掉口中混入的茶梗,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枢王城。


他的耳边忽然听到丧钟响。
他亲眼看见城门上挂出了白幡。
他亲耳听到,为他续茶的老伯用喑哑的乡音低低地重复着——


“王上殁了——”


王上殁了——
王上——


谁是他的王上?
孟章吗?
是孟章吗?


他的孟章,昨夜还温热着,一脸苍白却仍能同他起争执的孟章——
殁了吗?


仲堃仪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直到骆珉牵着马回来,有些担忧地扶起他,叫他老师的时候,他才终于找回意识似的,手颤抖着摸索到衣襟,把孟章交给他的小盒子紧紧按在胸口。


胸口突然狠狠地痛起来,腥甜的喉咙口痉挛着,带出一串剧烈的咳。


仲堃仪想着,孟章走了,却把天枢最重要的印信传给他,大概是把他的抱负夙愿带着这一身顽疾也传给他了罢。


“老师!老师您——”


仲堃仪回过神,看见骆珉正紧张担忧地看着他,手上端着的茶碗里,正浮着一朵血花。


都是报应。


仲堃仪任由骆珉接过他手里的碗,又用手帕沾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努力平息胸口的痛意,取出小盒,小心地在袍袖中打开。


里面是他熟悉的,孟章最珍视的,天枢的一切。


不够,这不够!他要知道的不是这些!


枢人善机巧构筑之术。天枢的王上,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少年啊!


仲堃仪摸索着,试探着,终于,在盒子的一个角,找到了机关。


盒子底部“咔哒”一声,弹出一个夹层。
里面有一封信。


仲堃仪不顾唇角的鲜血和他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模样,颤抖着双手,拿出那份在他看来比上层的印信重要许多的信来。


“仲卿,见字如面。


本王其实不希望你发现这封信,因为这代表着,天枢遭遇重大危机,本王无法再保全你。


最近几日总觉得身上发沉,怕是三大世家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对我下手。


仲卿,你一直都知道本王的药有问题。


你不说,本王也当你有苦衷,并不为难你。


只是本王还是不甘心。


你知道的那样多,可你一定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敢相信。


本王也给你下了毒。


惊讶吗?是每天的汤。


你可知,本王每日盘算着的,除了自己的死期,天枢的未来,还有一个,就是你。


本来想着,你既不管我,我又何必在意你的死活。
让你亲自品过本王的苦楚,也尝尝本王每日入口的良药。


可本王还是心软了。


这张纸是用浸了解药的药水泡过的,你若是担心大业未成便像本王这样匆匆离去,大可将这封信研磨成粉服下,自可保你无虞。”


信到了这里,孟章的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信尾是一行小字,被干涸的血迹晕开。


仲堃仪仔细辨认着,终于看清:


“本王只是恨,你时时活得这样明白,也不曾清醒待过我几分。”


仲堃仪面白如纸,拿着信的手颤抖不已,他喉咙一甜,然后就是满口的血腥气。
那些未来得及出口的话,终化成一串血花,状似亲密地盖上孟章于信尾留下的血迹。


钧天历三十六年,天下共主仲堃仪,鞠躬尽瘁,咳血而亡。


据宫人说,共主生命的最后一刻,从枕下取出一张陈年的,还带着血迹的信纸,重重按在胸前。


弥留之际,其实还算得上年轻的共主,口中只有一句话,一遍遍地昭示着他的放不下。


“王上。”
“王上——”
“王上……”


完。